这里的酒,不是推杯换盏的热闹,是刻在骨子里的礼数,是藏在歌里的乡愁。从婴儿出生到老人离世,从迎客到送别,每一杯酒都有它的“名分”,每一口酒都藏着苗族人的情分。
迎客:
三道酒,是苗家最暖的“门槛”客人进寨,第一关是“拦门酒”。苗家姑娘穿盛装,捧牛角杯,唱起山歌:“今日贵客到苗山,敬碗淡酒您莫嫌……”若接了杯子,一斤多酒得一口闷;若用山歌回应,姑娘满意了,便能免喝——这哪里是“拦”,分明是用酒唱出的欢迎曲。进了寨门,跨进谁家门槛,主人立刻递上一碗“进门酒”。从前是“跨一道门槛喝一碗”,如今演变成喝碗甜酒,再端上油茶。酒里藏着苗家人的实在:不管你走哪家,都是客。客人要走,主人端四杯“平安酒”相送,唱着“送君送到寨门前,淡酒落肚把心牵……”歌声一起,客人只能一饮而尽——这酒,是苗家人舍不得你走的心意。
人生:
从出生到满寿,酒是“成长的仪式”孩子出生10天,外婆带30-50个女客来喝“三朝酒”。进门先喝姜茶酒,再喝甜酒,开宴才上米酒。孩子满周岁、每长10岁,都得请外婆家喝“生日酒”——酒里,是苗家人对生命的郑重。婴儿半岁,要办“开斋酒”。德高望重的老者抱孩子,用筷子夹八样菜在孩子嘴边抹一下,再蘸酒抹舌尖,念着“宝宝喝了开斋酒,美酒荤菜餐餐有……”仪式结束,孩子“吃”过的菜给女主,女主给老者88元红包——酒里,是对孩子“有吃有喝”的祈愿。60岁小寿、70岁中寿、80岁大寿,苗家老人满寿必办“寿庆酒”。晚辈敬八杯寿酒,寿星与长辈喝完后,再喝两杯“添福加寿”酒。若长辈酒力不济,可用茶代替——酒里,是对老人的敬重。
红白:
喜酒与祭酒,是情感的“双向奔赴”婚礼上,新郎向长辈敬六杯酒,长辈唱“好山好水好风光,好女今日嫁好郎……”;新娘新郎再办“认亲酒”,向每位长辈敬一杯,长辈给20元红包——酒里,是家族的融合。老人去世,孝家办“丧礼酒”。女婿在灵堂前“上香祭”,最后敬一次酒;出殡前,子孙做“启程祭”,向亡灵敬“离别酒”——酒里,是最后的孝心。中元节“接老客”回家喝酒,清明到墓地敬酒,过年请已逝亲人“回家”喝酒。敬祖先的酒得洒在地上,自己才能喝——酒里,是对祖先的思念。
日常:
上梁酒与祭祖酒,是生活的“烟火气”建新房上梁,亲朋来贺,掌墨师坐首席,长辈敬他酒:“楼上点灯楼下亮,东园栽花西园香……”户主也举杯唱:“高朋贵友喜临门,心中升起五彩云……”——酒里,是对新生活的期盼。苗家人信,人死后有三个灵魂:一个在神龛,一个在墓地,一个回祖先地。每年中元节接祖先“巡视”,清明祭墓地,过年请亲人“回家”——酒里,是对生命的敬畏。城步的苗族,把日子过成了酒。酒里,有迎客的暖,有成长的礼,有红白的喜与悲,有对祖先的敬。这酒,不是醉人的,是暖人的——一杯酒下肚,便懂了苗家人的千年礼数,懂了这片土地上的乡愁。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