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午,心血来潮跟老伴去了大连红旗西路的“大沟”露天市场,说是“大沟”,其实是西山水库备用溢洪道。绵延一公里的市场,人头攒动,好是热闹。吃的用的东西都不能用应有尽有来形容,而是想不到念不到的东西也有,真是开了眼界。
在一个卖黄烟的摊前,我停下了脚步。老伴儿一回头,见我没跟上来,四下一找,见我跟卖黄烟的聊上了,还拍了照片,便凑过来问,“还能买呀?你也不吸烟。再说,你咋见啥拍啥呢?”“买是不买,随便问问。”我说着离开了。往前走了几步,我跟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老伴儿不解地问。“因为我想起了奶奶活着的时候就喜欢这旱烟(黄烟),每次出门,奶奶说,啥也不用给我买,给我买一包旱烟就行。”听我这一说,老伴儿点了一下头说,“我知道你的心情了。”
我们有了女儿后,奶奶过来给我们带孩子。那时,奶奶叼着一个大烟袋,怀里抱着重孙女。有一次,她偷偷跟我说,奶奶吸的老旱烟味挺大的,能不能跟奶奶说说,别在孩子面前吸了?我说,也是的,我跟奶奶说。奶奶最护着也最疼我这大孙子,只要我说的事儿,奶奶都答应。我一说,奶奶从此就等重孙女睡了,再到一边吸烟。
奶奶一生命运坎坷,30多岁就守寡,一个人把儿子带大。等有了一大帮孙子孙女后,奶奶又一直帮衬着这个家。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家家困难,特别是人口多劳力少的户更困难。生产队年终分配的时候,不但分不到一分钱,还得给生产队钱,没办法,只能“拉户”( 就是向劳力多,能分到钱的户求助,请人家给先垫付,再还人家)。辛辛苦苦累了一年,还得跟人家借钱,爸爸常常坐在炕上咳声叹气。这个时候,总是奶奶说话,“别愁,愁顶啥用,明年好好干,再多养几头猪。”

(当年用一个简易相机给奶奶拍的,奶奶身后的小女孩儿是我女儿,这张照片好珍贵)
妈妈身体不好,奶奶就非常累,除了参加生产队劳动外,还要经常上山采猪食菜,干一些零活。我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不仅能帮家里干活儿,还在寒暑假到生产队挣点工分。我清楚地记着,夏天薅草时,奶奶有时累得直不起腰来就在地垄沟里爬着薅草。在生产队里,奶奶不仅活儿干得好,而且人特别憨厚,从不说三道四,因此很有威望。有一年,奶奶还被评上公社劳模,到公社开了一次会。这是她一生最高兴、最荣耀的一件事。
奶奶就爸爸一个孩子,可她对爸爸要求非常严,都有我们一大帮孩子了,奶奶还常常教训爸爸。我一辈子忘不了的一次是,爸爸在过年的时候,看村里人推牌九,实在忍不住,就把兜里仅有的2元钱押上了,第一把竟赢回了2元钱,爸爸一高兴,把4元钱全押上了,结果这一把连老本都输进去了。奶奶知道了这件事之后,竟哭着骂了爸爸半宿,后来还是妈妈给爸爸解了围,下了台阶。但从那一次之后,直到现在,爸爸别说玩,连看都不看一眼。因为我当时上学了,奶奶教训爸爸的话听懂了,所以,我也像爸爸一样,麻将及动输赢之类的活动始终与我无缘。
奶奶一生无所求,就希望这个家的日子过得好。奶奶一生没别的喜好,就是吸烟,而且只吸老旱烟。每次外出开会,我都到市场上转转,遇到好烟就给奶奶买一包回来,记得有一种叫“蛤蟆头”的烟,特有劲儿,奶奶很喜欢。
奶奶虽然故去好多年,但奶奶的音容笑貌始终保存在我记忆的U盘里,只要有一点因由,奶奶的形象就出现在眼前。
等再回老家时,给奶奶买包黄烟,放到她的坟头上。
2026年4月17日早
作者:卢祥云,古稀笔耕老者,在报刊和网络发表千余篇文章,其中有相当部分是亲情回忆随笔。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