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谷鸟的鸣唱里
文/一棵树
当第一声啼鸣劈开晨雾的帷帐,
那是青铜的号角,自云端掷向土壤。
它命令:醒来!所有蛰伏的根须与梦想,
在谷雨丰沛的脉管里,开始奔涌、扩张。
这鸣唱,不是婉转的乞求,是滚雷的训令,
它拂过山峦,山峦便交出深藏的绿意;
它掠过江河,江河便鼓荡起孕穗的潮汐。
每一滴雨都携带胚芽的密令,精准叩击大地,
布谷!布谷!是战鼓,催促着荒芜彻底退避。
看啊,在它音域统治的疆场,
铁犁切开沉睡的版图,如笔锋划过宣纸,
种子应声坠入温润的黑暗,蓄满爆裂的岩浆。
炊烟是竖起的旌旗,麦浪是铺展的乐章,
整个春天在它的节奏里列队,奔赴金黄的刑场。
它的鸣叫,是悬在季节颈上的玉玺,
盖向哪里,哪里就升起一片汪洋的生机。
让缠绵的柳絮收起哀愁,让怯懦的蓓蕾鼓起勇气,
在这声音锻造的穹顶下,万物必须生长,
以不可阻挡的秩序,完成对大地一次霸气的加冕礼。
直到最后一声啼鸣,熔进夕阳的淬火,
它把整个喧腾的暮春,锻造成一粒
坚硬、饱满、静待破晓的
——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