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

那个被捆绑着的爸爸安排逃离的小女孩渐渐长大，十二岁考上了省艺术学校，但县城的官员不批准，因为是"右派分子的女儿"。

妈妈是一名主角演员，那天在一个地方演出，正化装，听到了女儿不被批准上学的消息，便立即罢演。她知道这样做，很可能被戴上"对抗政府"的帽子被打倒，但她宁肯这样。丈夫已经被众人踩到了脚下，现在又断了女儿的路，她要用灭绝的方式一吐愤怒。反正都是死路，也要留下一点儿声音。

似乎是上天的安排，那夜演出的消息风传十里，无数山民打着松枝火把来看戏，在绵延的山林间拉出了好几条长长的火龙。这景象，既壮观又神秘，好像是巫神要作出某种裁断。条条火龙的终点是戏台，但女主角已经罢演，这局面极有可能闹出群体抗议事件。正好有一名上级干部在那里视察，问清情由后亲自找女主角商谈。女主角步步紧逼直到那干部当场明确点头让女儿上学，锣鼓才重新响起。

几天后，小女孩拖着一个木箱子爬上了通省城的长途汽车。

我后来常说：马兰投身艺术，松炬十里，苍山舞龙，实在气势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