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坛“双生”当休
杂文/李含辛
当“生祠”的香火从封建官衙飘进现代文坛,当“奖项”的光环沦为自吹自擂的道具,我们不得不直面这片精神沃土上滋生的怪象——活人立祠式的造神运动,与生者设奖式的自嗨游戏,正联手啃噬着文学的风骨。
先说文坛版的“活人立祠”。
古人生祠,或为感恩父母官的劝农兴学,或为纪念将领的保境安民,本质是民心所向的口碑沉淀。可如今的文坛,却成了“造神工厂”。某些作家在世时,便有门生故吏、利益关联者忙着为其树碑立传,申请专项研究经费,甚至将其作品奉为不容置喙的圭臬。研究经费从几十万飙升至数千万,研究论文汗牛充栋,可字里行间难见学术的严谨,多的是溢美之词的堆砌。
更有甚者,子女借着父母的光环,将研究双亲作为“学术捷径”,从选题到立项一路绿灯,活生生把文学研究变成了“家族生意”。
这种“活文人”研究热,哪里是为了传承文化?分明是打着学术的旗号,瓜分公共资源,构建利益共同体。当研究的出发点不是作品本身的价值,而是依附于作家身上的资源与光环,文学便彻底沦为了权力与资本的附庸。
再看生者设奖的乱象。
文学奖项本应是照亮优秀作品的灯塔,是激励创作者的勋章。可如今,各类奖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从国家级大奖到地方协会奖,从报刊专栏奖到网络平台奖,名目繁多到让人眼花缭乱。更荒唐的是,不少奖项的发起者正是参评者本人,或是与其利益绑定的小圈子。他们左手设奖,右手领奖,用“自导自演”的戏码,给自己贴上“著名作家”“文学大师”的标签。为了获奖,拉票刷票成了公开的秘密,甚至衍生出“交钱获奖”的诈骗产业链——只要肯掏钱,就能在获奖名单上占据一席之地。
当奖项可以用金钱买卖,用人情交换,它便失去了筛选佳作的功能,沦为了沽名钓誉的工具。那些真正扎根生活、关注现实的作品,往往在这场喧嚣的“奖项盛宴”中被边缘化;而那些迎合圈子、堆砌辞藻的文字,却能轻松摘得桂冠。长此以往,文学创作的风向标彻底跑偏,创作者不再沉下心打磨作品,而是挖空心思钻营奖项。
无论是活人立祠式的造神,还是生者设奖式的自嗨,本质都是文坛功利主义的集中爆发。
在流量与利益的裹挟下,文学不再是净化心灵的清泉,而是变成了追名逐利的赛场。作家们不再以写出有温度、有深度的作品为目标,而是以获得多少奖项、拥有多少研究经费为荣;评论家们不再秉持客观公正的立场,而是沦为利益集团的吹鼓手。当文学的天空被铜臭味与功利心笼罩,真正的文学精神便无处扎根。
文坛的健康发展,需要的是对作品本身的敬畏,对创作规律的尊重,而非对活人盲目崇拜,对奖项过度迷信。
期待有一天,我们能拨开乱象的迷雾,让文学回归纯粹,让每一篇作品都能以质量说话,让每一个奖项都能实至名归。唯有如此,文学才能重新成为滋养人心的精神食粮,而非少数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