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临终的憾事

作者：李葆春

        1977年那个寒冬的初夜，我正伏在案前写家书。窗外北风呼啸，忽然几声乌鸦的啼叫穿透夜色，凄厉而突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紧紧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第二天清晨，军号声刚刚划破黎明，我照例出操。还未等喘息平稳，通信员便匆匆送来一封加急电报。展开一看，只有六个字：“父亲病危速回。”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那六个字却像巨石压在胸口。我心急如焚，匆匆请假，连夜赶回家中。

         那年冬天格外寒冷，天地之间一片萧瑟，万物似乎都冻僵了。病榻上的父亲被心脏病折磨得面色苍白，胸中燥热难耐，嘴里不停地念叨两样东西：冰棍和西瓜。

        在那个年代的寒冬腊月，这两样寻常的消暑之物，却如同天方夜谭。我跑遍了朝阳全市的大街小巷，问遍了所有可能的商店，没有一家有冰棍，更没有西瓜的影子。万般无奈之下，我拨通了长途电话，联系上同在沈阳军营服役的妻子，拜托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哪怕只找到一样也好。冰棍即便有，也难从千里之外带回，我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西瓜上。

        妻子顶着刺骨的严寒，跑遍了偌大的沈阳城，一家家商场、一个个店铺问询，始终没有找到新鲜西瓜。最后，在一家大商场的角落里，她终于发现了几罐西瓜罐头，她毫不犹豫地买下货架上所有，匆匆赶回。

         父亲见到西瓜罐头时，黯淡已久的眼中竟泛起了微光。因为内心燥热难忍，迫不及待地一口气连吃了两罐。那清凉的汁水稍稍缓解了他的苦楚，他靠在枕头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然而，终究没能吃上一口甜甜的冰棍，也没能尝到一口新鲜的西瓜。父亲带着这两个小小的遗憾，静静地离开了人世。那一刻，我跪在床前，泪水模糊了视线。作为儿子，我竟连父亲临终前这样微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这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憾事。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当年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早已远去，如今四季果蔬应有尽有，当季和反季的食品唾手可得。冬日里的冰棍和西瓜，早已是寻常之物，超市里琳琅满目，随时可以买到。

        或许是血脉相连，或许是念父情深，时至今日，我仍然保留着一个习惯——在冬日里吃冰棍、尝西瓜。一口清凉入喉，我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当年病榻上父亲渴望的眼神，和那份未能如愿的遗憾。这冰凉中的甜意，是我对父亲最深切的怀念。

        父亲啊，如今什么都有了，您若还在，该多好！但愿您在天堂能收到儿子的心声！

2026年4月9日

【作者简介】

 

        李葆春，一位拥有41年军龄的退休军人，曾三次立三等军功，在职担任主官期间，所带单位及个人多次获评军级、大军区级乃至全军“先进单位”与“先进个人”荣誉；是党龄长达55年的老党员，荣获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是76岁的古稀老人。

        退休十余年来，重拾文学写作爱好，先后编撰出版自传体回忆录《人生无悔》及文学作品集《心潭清浅》《心海拾贝》三部著作，并在微刊文学平台发表作品百余篇。现任都市头条《当代文艺》社团大连分社社长，即便受耳聋、眼花、脑梗等多种疾病困扰，仍秉持“老骥伏枥”的精神，在文学沃土上不懈耕耘。

【主播简介】

        徐梅华，中共党员，大型国有企业退休干部。大连市语言艺术学会八一朗诵艺术团会员。喜欢读书与朗诵，曾参加市区朗诵与演讲比赛并获奖。乐享语言和文字艺术带来的愉悦和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