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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菜篮里的乡野春秋
（外五首）
作者:平凡
田埂边的风，总带着泥土的腥甜，吹过这片沃野时，先撞进了一只巨大的菜篮里。
那篮筐是仿真的竹篾纹理，一圈圈缠绕着农人的日子，黄澄澄的色泽，像晒透了整个盛夏的阳光。篮里盛着的，是一整个乡野的丰饶：最惹眼的是那棵硕大的白菜，翠叶层层叠叠，白梗如玉，仿佛刚从菜园里拔起，还沾着晨露的清凉；圆滚滚的卷心菜裹着饱满的绿意，像把整个春天的生机都揉进了怀里；紫亮的茄子垂着饱满的身段，红辣椒翘着俏皮的尖儿，还有番茄、土豆、萝卜、蒜头，一篮鲜活，把四季的收成都攒在了一处。
这不是寻常的菜篮，是立在田头的雕塑，更是庄稼人心里的图腾。
站在它面前，仿佛能听见菜园里的声响：春日里菜苗破土的簌簌声，夏日里浇菜的扁担吱呀声，秋日里收割的镰刀霍霍声，冬日里窖藏白菜的窸窣声。每一种蔬菜，都藏着一段烟火岁月：白菜是北方冬天的底气，窖里一存，就能从隆冬吃到开春，就着白粥，是最踏实的滋味；茄子、辣椒是灶台上的常客，热油一爆，就是满屋的鲜香，喂饱了一代代人的肠胃；萝卜、蒜头是藏在烟火里的智慧，既能入菜，也能入药，是农人最朴素的养生经。
风从远处的田垄吹过来，掠过这只菜篮，也掠过身后的万亩良田。远处的大棚连绵成片，新翻的土地泛着湿润的光泽，那是下一季的希望。这只菜篮，一头连着过去的农耕岁月，一头牵着当下的乡村振兴。它立在正四方园区的路口，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守着土地的馈赠，守着丰收的诺言，也守着农人对好日子的所有期盼。
它不是冰冷的雕塑，是有温度的。那竹篮的纹路里，刻着农人的勤劳；那蔬菜的鲜活里，藏着土地的慷慨。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驻足，看这一篮饱满，想起自家菜园里的烟火，想起母亲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想起一口新鲜蔬菜里，最本真的乡愁。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远方的奇山秀水，而是这田头的一篮菜，是土地里长出来的踏实，是烟火里熬出来的温暖。这只菜篮，盛着的是蔬菜，是收成，更是一个乡村生生不息的希望，和一段永远鲜活的乡野春秋。
海棠林的信笺
在风里铺开的不是纸，
是海棠树举起的信笺。
第一行，是胭脂色的火焰，
烧亮了春日的地平线，
每一朵花都是滚烫的词，
写满了热烈，写满了新鲜。
第二行，是淡粉的轻烟，
在枝桠间舒展成柔软的句点，
风一吹，就漫成一片温柔，
连阳光都染上了清甜。
第三行，是新绿的逗号，
悄悄挤进绯红的诗篇，
用蓬勃的、带着潮气的生机，
接住了所有春天的遇见。
有人在林间抬头，
就接住了一整个春天的落款。
那些开得浓烈的、浅淡的、新生的，
都是写给大地的，
最真诚的语言。
师颂
杏坛春满沐朝阳，绛帐风清育栋梁。
三尺讲台凝岁月，一支粉笔写沧桑。
晨兴备课灯犹亮，夜寐批文月正凉。
授业谆谆传道义，解惑循循释迷茫。
丹心一片培桃李，热血满腔润梓乡。
早把功名抛脑后，唯将学子挂心房。
寒来暑往终无悔，苦尽甘来亦自昂。
沥血呕心成伟业，鞠躬尽瘁铸辉煌。
春风化雨花千树，秋月溶情果万仓。
纵使青丝霜雪染，初衷不改意飞扬。
讲台虽小乾坤大，教泽长流日月长。
喜看英才遍天下，欢声笑语韵飘香。
今朝共庆劳动节，心承师德展诗行。
愿效春蚕丝不断，甘为蜡炬泪终央。
殷勤灌溉禾苗壮，竭力扶持步履强。
立德树人千秋计，兴邦育才万世昌。
莫道园丁多寂寞，花开遍地是芬芳。
情牵学子前程路，梦绕黉门锦绣章。
一片赤诚昭日月，满腔挚爱付讲堂。
年华荏苒初心在，岁月峥嵘使命扛。
节日高歌表敬意，师恩无报泪放光。
黄土之上，恩情无疆
他们没有读过书
只认得田埂、泥土、四季的风霜
一生都在土地里弯腰
把汗水，酿成儿女的口粮
地地道道的庄稼人
肩上扛着六个孩子的成长
粗布衣裳裹着最硬的脊梁
风雨来了，就站成一堵墙
苦累来了，就咽进自己的胸膛
父亲五十三载岁月
母亲七十九年沧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
只用日出而作、日落不息
撑起一个家，托举我们飞翔
他们把最好的都给了子女
自己却守着清贫与匆忙
不曾说过一句爱
却把一生，都活成了担当
如今时光远去，身影深藏
可那份恩情，比山重，比水长
在这个属于劳动者的节日里
我以儿女的名义仰望
父母二字，便是人间
最滚烫、最永恒的勋章
18跑的树影里，
风在学吹萨克斯
（一）
四月把树的骨节揉软
新绿是没烫平的布，铺在易县的土路上
18跑的名字里，藏着十八道坡的旧辙
此刻却被萨克斯的颤音，碾成碎金
有人支起三脚架——
不是架起相机，是架起春天的扩音器
手机屏幕里，老秦的皱纹正跟着旋律打褶
他昨天刚学会把抖音调成“原声模式”
说要让城里的孙子，听见风里的萨克斯
（二）
电子琴的黑键白键，是挪到户外的琴房
红毛衣的袖管里，裹着三十年前的手风琴余温
那辆带棚的三轮，是移动的后台
水壶在车筐里晃，像个跑调的低音伴唱
树荫是天然的包厢
土坷垃当座位，有人把烟蒂摁进春天的泥里
说“这比剧院的地毯软和”——
他的皮鞋沾着去年的麦茬，却踩准了
《茉莉花》里最柔的那拍
（三）
萨克斯手的牙缺了半颗
吹到高音时，腮帮鼓成被风撑满的帆
他年轻时在村剧团吹唢呐
现在把《北国之春》，吹成了易水河畔的柳哨
有人举着手机绕圈
镜头先拍树，再拍琴，最后对准
那个跟着节奏晃腿的老头——
他的裤脚挽着，露出沾着草屑的脚踝
像一截不肯老的树根，在节拍里发了芽
（四）
风从树缝里钻过来，偷学萨克斯的换气
把旋律吹得发颤，又被电子琴的和弦接住
车顶上的灰，是没擦干净的旧时光
此刻却亮得像舞台的追光
散场时，有人把琴盖合上
说“下周还来，带新谱子”
三轮的马达声混着余韵
把18跑的树影，扯成了五线谱的尾巴
而落在地上的音符，正被刚冒头的草芽
悄悄咬住
教师礼赞
杏坛传道业，绛帐授玄穹。
伏案星辰北，挥毫日月经。
德馨滋蕙绿，志笃育枫红。
三尺乾坤大，一支粉笔丰。
春蚕丝吐尽，蜡炬泪消融。
未惧风侵牖，何忧雪打篷。
青衿承雨露，白首笑蒿蓬。
启智门常叩，答疑径每通。
书山扶杖立，墨海引舟冲。
善诱藤攀月，勤耕石镂空。
十年磨玉锐，九畹待香葱。
苗壮心犹喜，枝歪意更忡。
朝迎星未落，暮送日将穷。
酷暑蝉鸣树，严寒雪压桐。
补衣针脚密，备课漏声匆。
笔底波澜起，胸中丘壑崇。
但期才倚马，何计鬓成翁。
偶遇迷津客，频开雾障笼。
逢春催嫩蕊，遇旱化长虹。
腹笥藏珠玉，门生竞骏骢。
骊珠探瀚海，鹏翼搏苍穹。
雁塔题名处，琼林宴醉盅。
回眸桃灼灼，颔首李芃芃。
笑看千山秀，欣闻万壑淙。
桑榆霞似锦，松柏气如虹。
甘作登梯石，羞言济世功。
深恩铭肺腑，大爱刻肌瞳。
岱岳垂师范，江河荡襟胸。
高风传九域，亮节照双瞳。
薪火千秋续，弦歌四海同。
春晖何以报？拙笔写幽衷。
俚句难尽意，长吟向碧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