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连发（三）
孟海英
13、蛇的审判
他摊开青肿的手指，指腹凝着乌紫
“把咬我的蛇抓来”——
医生俯身鉴别，指尖触过伤口的凉：
“是银环蛇，剧毒。惯于横卧小路，静候猎物。”
人得救了，蛇被麻醉剂困在笼中
瘫软如晒蔫的草绳，没了獠牙的锋芒
崔嘉艺睁圆眼睛，声音带着孩童的执拗：
“医生该杀死它吗？”
我摇头：“不能杀，它有灵性。”
“可它注射的毒素！该把它拽到审判席上！”
孩子的质问撞在诊室的白墙上
蛇在笼中蜷着，沉默如一块冷玉
而我们争论的，哪里是一条蛇的罪
是天性与伤害的边界
是灵性与生存的碰撞
在小小的诊室里，悬成一道无解的光
14、碎玉，黄昏
聒噪织成黄昏的茧——
愁山里收起太极骨架与魅影，屠宰场工人
排着队走向洗手池
铃声刺破暮色
昏黄灯火里新生婴儿带着血污降临
芦苇折断如胸骨碎裂
老妇人在弥留中垂眸
这黄昏里，我抛却两千年道德仁义
抱着被海水吞没的石凳
从水底、从出海口走上沙滩
任黄昏消弭于海水
一切归于无形
办公室是摇晃的船，在暮色里起伏
海风漫过眉骨，黄昏落在我红色指甲上
如一块块碎玉，闪着红光
15、暗门
聒噪织成黄昏的茧——
愁山里收起太极骨架与魅影，屠宰场工人
排着队走向洗手池
铃声刺破暮色
昏黄灯火里新生婴儿带着血污降临
芦苇折断如胸骨碎裂
老妇人在弥留中垂眸
办公室是摇晃的船，在暮色里起伏
海风漫过眉骨，黄昏落在我红色指甲上
如一块块碎玉，闪着红光
一道来生的暗门
裹着滚烫的情愫，滞留不散
那滴流不出的泪，悬在时光中
硌得胸口生疼，又像未化的雪
带着冰冷的执念，在文字里
永远不肯落幕
16、江风漂泊
衣袂卷着旷野的荒
快给我一条大江的呼喊——
让涛声撞碎胸膛
光与黑，这可爱又残酷的造物
七分痛楚，都扎根于这片土壤
是河床上的沧桑
某夜，情绪猝然欲泣
像失了舵的船
不知去向，只剩心跳与江涛声
在夜幕，撞着细碎的回响
17、活着的划痕
不许病——我紧紧抱住自己
骨节抵着温热的胸膛
手机静默如石，我想听《朋友》，
却绝不是臧天朔的唱腔
灯光的暗影里，有细碎的光在闪
我说，闻闻吧——这是活着的味道
带着烟火的烫
瓶子里的滴答声，敲碎所有虚空的敷衍
再无法随口说出轻飘的话，伸出染着红的指甲
在一本摊开的诗集上，重重画下一道痕
那是不甘的倔强，是活着的证明
在静默的夜里，亮成不熄的光
18、雪途
每到雪落，那些地名就顺着寒意苏醒——
齐齐哈尔、富裕、拉哈、讷河、嫩江
串成一条冰封的路，在记忆里铺展
大雪漫天飘，迷了前路，也遮了归途
刀割般的冷钻进领口，我跳下咯吱作响的马车
发疯般一遍遍喊：“哎！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一道雪雾骤然炸起，车老板甩响的鞭声
我的呼喊碎成细屑，和漫天雪花一起
簌簌下坠，落在冰封的西江上
无人回应的雪途，抹不去的痕
19、浪尖上的啼哭
浩大的蓝色碉堡，矗立在海的尽头
堡中似有无数婴孩的啼哭，穿透浪涛的轰鸣
海的脉络上，鼓起一道道暗伤旧痕
像时光结痂的伤口，藏着化不开的疼
我慢慢靠近，那些沉淀的病痛便迎面扑来
婴孩的哭声越来越大，裹着咸涩的风
漫过礁石，漫过我的胸膛
那一夜，我枕着涛声，睡在浪尖之上
任啼哭与病痛，在夜色里反复冲撞
孟海英,笔名樱海星梦。天津人。天津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大众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太阳树文学网文学总编辑，鲁黎研究会理事，已出版诗集《海之魂》合集《十二女子诗坊》《十面倾城》。作品发表国内外多种报刊杂志，并多次获省市级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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