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成了《泉城晨话》
——追忆杨延斌先生(原创)
作者:周伟(幽兰)/黑龙江
2026年4月12日凌晨,一则噩耗如重锤般砸在我的心头:著名作家杨延斌先生,因交通事故抢救无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享年71岁。
那一刻,我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他在济南街头傍晚散步的背影。他曾习惯在每天的余晖中踱步,隔天便落笔成文,那些带着露水与烟火气的文字,已连载了572期的《泉城晨话》。他走了,走得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济南的下一个清晨,人们再翻开《泉城晨话》时,会惊觉那个犀利、真实、滚烫的文字,已成了绝唱。
我认识杨延斌老师,是在2025年11月15日。那天,是我拜著名作家、北大荒作协主席赵国春为师的拜师宴。杨老师与恩师是旧交,为了参加第二天恩师的50年文学创作研讨会,他特意提前一天从济南风尘仆仆地赶来。在那场宴席上,我有幸遇见了这位泉城名人。
初见杨老师,他给我的印象完全契合“东北汉子”的刻板印象——身材魁梧,满面红光,声如洪钟。作为恩师的座上宾和我拜师的见证人,我对他毕恭毕敬。我双手将我的诗集递给他,他则回赠了我一本《泉城晨话》。有趣的是,他从不给人签名,这份古怪与执拗,初见时只觉得是名人的个性,后来才懂,那是他骨子里拒绝世俗客套的本真。
席间,杨老师的言语显得有些“偏激”,甚至很爱“挑理”。当时,我邀请的一位朋友言语有些不当,惹得他面露不悦之色。为了化解尴尬,我连干了三杯酒向他赔罪。那三杯酒,让我对这个老师印象特别深刻。在文人相轻、逢场作戏习以为常的圈子里,他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直白与棱角,像一块粗砺的石头,硌人,却真实。散席时,我们拍了一张合影,那张照片,竟成了时光赐予的、无法复制的永恒记忆。
带着对这位“脾气不小”的老师的探究,我开始认真拜读他的《泉城晨话》。这一读,我便懂了他的“偏激”,也真正领略了这部作品在读者中产生的巨大回响。
他的语言犀利而又极其接地气,从不无病呻吟,而是摆事实、讲道理。在那些市井烟火气的叙述中,我看到了一个敢爱、敢恨、敢想、敢做的最真实的杨延斌。他的“挑理”,其实是替老百姓在“挑理”;他的“偏激”,其实是面对社会丑恶时的义愤填膺。《泉城晨话》绝不仅是他个人的自说自话,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嵌入了许多济南人的日常生活。《泉城晨话》成了泉城百姓开启新一天的一种“文化早餐”。他用最朴实的市井语言,把大道理揉碎了讲给老百姓听。看《泉城晨话》,看的就是那份“解气”和“过瘾”——那些生活中大家心里明白却说不出口的憋屈,被他用笔尖挑破了;那些默默无闻的底层辛酸,被他用饱蘸热泪的笔触抚摸了。
作为《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的首位签约专栏作家,他用这部作品生生托起了一个文化品牌。从最初的尝试,到70期、100期、200期、300期,直到500期大关,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读者如滚雪球般增长的期待与依赖。我记得在200期时,平台专门为他举行了有奖阅读征文活动,这在当时的网络文学圈是罕见的——一个杂文散文专栏,竟然能引发群众性的创作热潮,无数普通读者提笔写下自己读后的感悟,这是何等惊人的影响力。到了500期精选本正式出版发行时,那场盛大的分享座谈会更是座无虚席。从专家学者的深度剖析,到普通读者的热泪盈眶,《泉城晨话》已经跨越了纯文学的边界,成为一种社会现象。它不仅擦亮了泉城济南的文化名片,更在这个城市的精神底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支撑起这庞大影响力的,是杨延斌那厚重、曲折而又滚烫的人生。1956年,他生于山东平原,8岁来到查哈阳农场,后来在浩良河兵团化肥厂热电车间,他做了整整十年的锅炉工。在那些冰天雪地的北大荒岁月里,他没有让灵魂被厚厚的煤灰掩埋。1986年,他凭着一支笔调入工会任宣传干事,从此开启了近百万字的文学征程。
从《农垦日报》到《工人日报》,他将北大荒的苍茫与山东齐鲁的厚重交织在一起。2015年荣获中国散文第二届中外散文邀请赛一等奖,他是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锅炉工,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与恒心,一步一个脚印蹚出来的成功。他就像他曾经工作过的那台锅炉,内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外表喷吐着直白的蒸汽,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如今,他因一场意外骤然离世,让人扼腕叹息。572期的《泉城晨话》戛然而止,济南的清晨似乎缺了点什么。但只要济南的泉水还在汩汩流淌,只要这座城市的清晨还有烟火升腾,人们就会想起那个在晨光中漫步的老头。
斯人已逝,文章长存。杨延斌先生用他71年的生命,写就了一篇最生动的《泉城晨话》。他犀利,他真实,他热烈,他从不虚伪。到最后,他自己也成了《泉城晨话》,化作了泉城上空一抹不灭的晨曦。
(创于2026.4.15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