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园,尘俗外的清寂留白
冰虹
那一片无岸的荒原,人挤着人,高耸的钢筋水泥切割着天光,拥堵的车辆碾碎了风影,连呼吸都裹着挥之不去的局促与荒芜,这里没有多余的空间,没有多余的温柔,所有的美好都被俗世的欲念榨干揉碎,只剩千篇一律的喧嚣与空寂,日子像被反复踩踏的荒草,枯了又生,生了又枯。
虹园立在这荒原的缝隙里,静静存在着,比这庸常尘俗多出了几样世间早已稀缺的不被俗世认领的美好——不多,就五样,却足以成为荒原里的光和暖、不被同化的清境。
多出一片天。不是头顶尘俗被高楼割裂、被烟尘蒙垢的残天,那片天早已失了原本的模样,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净的旧布,压得人喘不过气。虹园的天,是完整的舒展的无拘无束的,是荒原上空未曾被踏破的蓝,清透得像洗尽了世间所有的尘埃与纷扰,云是散的,风是轻的,连日光落下来都带着不慌不忙的温柔。这片天不与俗尘争高远,不与尘嚣共浑浊,就那样悬在园上,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荒原的嘈杂人间的琐碎统统隔在天外,只留一片纯粹的空阔,给心给风给所有无处安放的孤独。
多出一片水。尘俗里的水,早被搅得浑浊不堪,池沼里浮着功利,溪涧里淌着浮躁,连雨水落下来都会沾了尘失了净。虹园的水,是静的是凉的,是荒原沉眠时淌出的一汪清泪,无半分刻意的雕琢,就那样卧在园间,映着天映着草木映着世间所有的不圆满。这水养寂静映本心,它是尘俗里找不到的清冽,是荒原里藏着的温柔。
多出一夜星辰。尘俗的夜,是被灯火灼烧的荒原,霓虹遮了星光,人声掩了夜寂,星辰早已成了遥远的传说,人们抬头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夜空,看不见半颗星子,连梦都变得黯淡无光。虹园的夜,有一夜星辰,是荒原夜空漏下的,疏疏落落,颗颗清亮,颗颗赤诚。它们悬在那片完整的天上,落在那片沉静的水里,星与水相映,夜与园相依,有虫鸣浅浅,风影轻轻,像夜的私语,像星的呢喃。人立园中,不必说话,只需静静站着,便觉星辰落满身上,孤独被星光揉碎散在风里,这一夜星辰不是俗世的装饰,是虹园给荒原的慰藉,不多不少,刚好够温暖一颗疲惫的心。
多出一晨朝露。尘俗的晨,是被闹钟撕碎的匆忙,人们睁眼便扎进琐事的洪流,连抬头看一眼晨光都成了奢侈,更别提遇见一滴朝露。那些本该凝在草尖的晶莹,早被俗尘的热风蒸干,被匆忙的脚步踏碎,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可虹园的晨,有一晨朝露,是黎明写给草木的情书,圆滚滚亮晶晶凝在花萼挂在叶尖,裹着夜的微凉,含着光的温柔,像一颗颗未被俗世沾染的初心。朝阳初升,露水映着七彩的光,风轻轻一吹便滚落下来砸在青石上,碎成一瞬的晶莹,转瞬便渗进土里无声无息。它不贪恋世间,不刻意停留,短暂却纯粹,清冷却动人,这一晨朝露,是虹园给荒原的鲜活,是尘俗里寻不到的干净与澄澈。
多出一座花园。不是尘俗里刻意雕琢供人观赏的盆景园,那些园子里的花,开得艳,却开得局促,开得讨好,只为迎合世人的眼光,早失了本心。虹园的花园,是自在的随性的,是长在荒原里的一抹生机,无门无墙无篱无栏,开得坦然长得肆意。粉的花,绿的草,青的石,疏疏落落铺着,不拥挤不杂乱,与天相依与水相伴,伴着星辰入眠,迎着朝露生长。这座花园,不取悦谁,不争抢什么,只是静静守着虹园,守着那片天,那片水,那一夜星辰,那一晨朝露。
虹园不是俗世的桃源,它只是比荒芜的尘俗,多了一点点东西。不多,就一片天,一片水,一夜星辰,一晨朝露,一座花园。可就这一点点,便足以让它与整个尘俗荒原划清界限。它不喧哗不耀眼,却藏着世间最本真的美好,在庸常的岁月里,在荒芜的尘世间守着一份独有的清寂,等着被俗世疲惫裹挟的人走进来放下心,看见那片不曾被污染的天,那汪不曾被搅乱的水,遇见星辰,遇见朝露,遇见一座只属于自己的不被尘俗沾染的花园。
这是虹园,是尘俗荒原里独一无二的留白,是世间所有喧嚣之外清冷又温柔的存在。

冰虹,本名宋红霞。中国作协会员、中华文化促进会会员、济宁市作协副主席、曲师大文学院研究生导师、教育部评审专家。作品见于《人民文学》、《人民日报》、《中国作家》等多种报刊。作品入选清华大学教材、《中国新文学大系》、《中国新诗排行榜》等。著有诗集、文集、小说集及学术专著多部。获刘勰文艺奖文学评论奖,世界诗人大会铜奖,中国长诗奖,中国诗歌春晚诗人奖,华语诗歌春晚“十佳华语诗人”奖等,入围“鲁迅文学奖”。作品在中央电视台“新年新诗会”、中央电视台书画频道等播出。被文化部授予“对外文化友好使者”,被评论界誉为“诗坛美神”、“诗仙姐姐”、“文学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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