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赣州阳明书院在历史上的地位与深远影响
薛华平
摘要：赣州阳明书院是中国书院史上以王阳明命名的著名书院之一，其历史可追溯至明代正德年间王阳明巡抚南赣时期。本文在梳理赣州阳明书院创建背景与历史沿革的基础上，将其与全国及全省著名书院进行比较分析，揭示其在中国书院体系中的独特坐标；进而从哲学思想、教育方式、教学效果、人才培养四个维度，深入探讨阳明书院的创新突破与独特之处；最后结合国内外专家学者评说、学研成果与文献记载，全面评估赣州阳明书院在全国和世界的学术地位及影响力，以期呈现这一重要文化遗产的完整历史图景。
关键词：赣州阳明书院；王阳明；心学；书院教育；江右王门；比较研究
一、引言
明正德十二年（1517），王阳明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南赣，在平息动乱的同时，大力倡导地方教化，修复和兴办书院，并亲自讲学。赣州阳明书院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应运而生，成为王阳明宣讲“致良知”与“知行合一”学说的重要场所。江西素有“文章节义之邦”之美誉，宋代全国共有书院515个，江西独占170个，占全国三分之一；明代全国1239所书院中，江西有238所，仍占五分之一。据江西省地方志办最新统计，江西有书院近2000所，占全国书院的四分之一，其中白鹿洞书院有着“海内书院第一，天下书院之首”的美誉，与鹅湖书院、豫章书院、白鹭洲书院并称为江西四大书院。在江西这片书院沃土上，赣州阳明书院以其与王阳明心学的深厚渊源，在学术传播、人才培养和地方教化等方面发挥了独特而重要的作用。
二、赣州阳明书院的历史坐标：与同时期著名书院的比较分析
赣州阳明书院位于江西赣州郁孤台下，原为濂溪书院。据嘉靖《江西通志》载：“阳明书院在濂溪书院后。初，阳明先生王守仁讲道赣城，四方学者云集。高科清贵，不远千里，日聚濂溪书院听讲。至隘不可容，比先生迁秩，赣人士追怀遗爱，相率立书院于其后。”这段记载明确揭示了书院的创立缘由：王阳明在濂溪书院讲学期间，四方学子云集听讲，场地不敷使用；王阳明离任后，赣地士人为追怀其遗爱，在濂溪书院之后建立书院以纪念之。同治《赣州府志》亦载：“阳明书院在府城濂溪书院后，明赣抚王守仁讲学处。”
从建筑沿革来看，赣州阳明书院经历了多次变迁。崇祯十三年（1640），知县陈履忠将书院迁址并更名为“廉泉书院”。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知府王藩于郁孤台原址倡捐重建，正式定名“阳明书院”，订立规制，课文校艺，祀王守仁，以何廷仁、黄宏纲配祀。次年王藩再次扩建，并自为记。同治年间知府刘瀛修建，又重订章程。同治十二年（1873），巡抚刘坤一赠书籍，书院生童正附课将近二百名。光绪二十八年（1902），知府查恩绶将书院改为赣州府中学堂，实现了从传统书院到近代学堂的成功转型，成为赣南新学教育的开端。
2017年8月，赣州阳明书院完成重建并正式对外开放。书院占地2300平方米，为三进式客家民居，设仰德堂、良知堂、知行堂、传习堂、阳明手迹碑林等场所，藏书涵盖阳明学著作近万册及《四库全书》等典籍。书院集阳明心学研究、国学教育、家风传承、文创研发于一体，挂牌中国明史学会王阳明研究分会秘书处等多个教育基地，常态化开展学术讲座及文化交流活动。
在中国古代书院体系中，白鹿洞书院因其与朱熹理学的深厚渊源而被誉为“海内书院第一，天下书院之首”。岳麓书院因张栻、朱熹会讲而声名远播，鹅湖书院因朱熹与陆九渊的“鹅湖之会”而成为理学史上的标志性地点。赣州阳明书院与之相比，既有共性，又呈现出鲜明的个性特征。
从学术渊源来看，白鹿洞书院代表了程朱理学的正统传承，鹅湖书院体现了理学内部的学派论辩，岳麓书院则是湖湘学派的学术重镇。而赣州阳明书院与王阳明心学的直接关联，使其成为中国书院史上少数以思想家本人命名的书院之一，也是王阳明心学体系形成与传播的核心阵地。正德十三年（1518），王阳明的弟子薛侃于赣州首刻《传习录》，是阳明学术成熟的重要标志；赣州通天岩的观心岩，更是王阳明“致良知”学说形成的重要之地。赣州由此成为阳明时代传播阳明学的中心。
从功能定位来看，白鹿洞书院以藏书、祭祀、讲学为三大功能，形成了较为完备的书院制度；岳麓书院则以“传道济民”为宗旨，强调经世致用。赣州阳明书院则兼具官学化与经世致用的双重特征。该书院在兴国钟氏父子的主导下恢复发展，体现出官学化特点，同时强调道德教育与经世致用理念。此外，赣州阳明书院与地方士人的互动十分密切。在清末赣州府城内，共计有濂溪书院、阳明书院、爱莲书院三家书院，其中濂溪书院为道立书院，阳明书院为府立书院，爱莲书院为县立书院（赣州府与赣县，府县同城）。这种府立书院的地位，使其在赣南地区的教育体系中居于核心位置
江西师范大学教授方志远曾指出，“江西书院甲天下”不仅因为江西的书院数量多，更是因为产生了白鹿洞书院、鹅湖书院、白鹭洲书院、豫章书院、阳明书院等一批享誉天下的书院。赣州阳明书院正是这一群体中与王阳明心学联系最为紧密、最能代表阳明学思想特色的书院之一。霍韬晦在其《中国书院之旅》讲演集中，将赣州阳明书院与白鹿洞书院、鹅湖书院、岳麓书院并列，作为中国书院精神的代表性书院加以考察和反思，足见其在学术界的地位。
江西省内书院资源极其丰富。白鹿洞书院始建于唐，南宋朱熹重修并制定《白鹿洞书院揭示》，成为全国书院办学的范本，影响远及朝鲜、日本。鹅湖书院因“鹅湖之会”而成为朱陆学术论争的标志性地点。白鹭洲书院创建于1241年，位于吉安赣江沙洲之上，以文天祥等杰出学子闻名，被列为江西四大书院之一。豫章书院则是省会南昌的重要文化地标。
与这些书院相比，赣州阳明书院的独特之处在于：第一，它是王阳明亲自讲学、亲自经营的书院，具有“创始人即主讲人”的鲜明特征；第二，它是王阳明心学理论体系的形成地和成熟地，王阳明在赣州构建起了以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三大命题为核心内容的心学理论体系；第三，赣州阳明书院并非孤例，明清时期赣南地区先后出现过五所阳明书院，形成了覆盖广泛的阳明书院群。这些书院在培育地方人才、宣传阳明思想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赣州府立阳明书院作为其中的代表，与地方士人互动密切，对传播王学、教化乡里产生了深远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赣州阳明书院在功能定位上与吉安阳明书院存在一定差异。有学者从地缘角度分析指出，赣州在阳明学的地缘系统中更多的属于“事功性地缘”，与吉安等地的师承性和家承性地缘有不小区别。在后阳明时期，赣州王门显得并不那么活跃和持久，较之阳明时代，无论影响力还是辐射面都有递减之势，而吉安的情况正好相反。这一观察揭示了赣州阳明书院在后阳明时期的特殊处境：其兴衰与王阳明个人的事功实践密切关联，在阳明之后，其影响力经历了从高峰到衰减的转变。
王阳明一生学术精髓，在于“致良知”三字。他在赣州通天岩提出的“致良知”学说，被认为是其一生学术的总结与升华。王阳明说，他一生学问，就在历经“百死千难”后悟出的“致良知”三字。致良知，通俗的理解是做人做事要凭天理良心。正是在赣州的书院讲学与军事实践交织的过程中，“良知”二字逐渐从理论构想走向成熟表达。王阳明在赣州构建起了以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三大命题为核心内容的心学理论体系。
《传习录》作为王阳明语录的荟萃，集中体现了阳明学术思想的精髓。自正德七年（1512）徐爱首辑《传习录》一书以来，阳明后学在此基础上不断传抄或续刻，成为传刻较多、流布较广的阳明文献。尤其是正德十三年（1518），潮州弟子薛侃首刻《传习录》于赣州，一度使赣州成为阳明学传播的中心。首刻本成为其后诸本的底本，逐渐演为今通行本《传习录》上卷。
首刻本《传习录》的出现，是阳明学术成熟的重要标志。王阳明在赣州刊刻古本《大学》和《朱子晚年定论》，全面清算朱子学说。他的一些代表性著述，如《传习录》《大学古本》《中庸古本》《朱子晚年定论》等，最早都是在赣州刊行的。赣州由此成为王阳明著述出版与思想传播的中心，在阳明学形成与发展史上占据不可替代的地位。
赣州阳明书院的哲学思想具有鲜明的实践特征。与白鹿洞书院所代表的程朱理学侧重于“格物致知”“道问学”不同，王阳明在赣州提出“知行合一”，强调知与行的不可分割。他提出“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的著名论断，将道德修养与事功实践紧密结合。王阳明在赣州创行了“十家牌法”，推行了《南赣乡约》，实施了盐税改革，开展了民兵训练，打赢了三场大仗，平定了扰乱南赣的山民起义。这些事功实践与书院讲学相互印证、相互促进，使得赣州阳明书院的哲学思想具有了经世致用的鲜明品格。
赣州阳明书院在教育方式上最突出的创新在于讲会制度的推行和自由讲学精神的发扬。王阳明在赣州聚众宣讲“致良知”学说，以期“破心中贼”，吸引了一批学子如何廷仁、黄弘纲、袁庆麟、何春、管登等前来求学。明正德年间，五位背着书箧的于都士子——何廷仁、黄弘纲、袁庆麟、何春、管登，沿着贡江走向赣州，走近王阳明，走向一段将理学火种播撒在赣南山水间的传奇。
王阳明在濂溪书院的讲学，呈现“四方学者云集”“高科清贵，不远千里”的盛况。这种自由开放的讲学氛围，与当时官学教育的僵化形成鲜明对比。在江右王门的推动下，书院自由讲学运动被带入高潮。他们建立主讲之书院共有四十八个之多，筹办主盟之讲会遍布各地，提供学人对话与交换心得的机会。
赣州阳明书院的教育方式体现了“道德教育与经世致用理念”的有机结合。王阳明在平息动乱的同时，更加注重对地方乡民的教化工作，并相继颁布了《十家牌法》《南赣乡约》等条规，同时积极兴办社学，修建濂溪书院并时常与弟子讲学其中。
这种教育理念的核心在于：学问不在书册黄卷，而在眉扬目张的心动间，在挑水砍柴的日常里。赣州阳明书院的教学不限于讲堂之内，而是延伸到社会教化的广阔领域。王阳明在赣州通过开办书院、兴办社学、讲学等方式对赣州民众施行教化，将心学思想落实到基层社会的治理实践之中。
赣州阳明书院的教学方式还具有师徒相授、田野教学的特点。王阳明在赣州的讲学场所不限于书院讲堂，还包括通天岩等自然山水之间。赣州通天岩的观心岩，是王阳明“致良知”学说形成的重要之地，也是他亲自为弟子授学的场所。
在教学方法上，王阳明注重因材施教、启发诱导。在赣州通天岩，他点拨门人陈九川“在心上寻天理”，强调“致知为诀窍”。这种以悟导学的教学方式，与官学教育中机械记诵的教条形成鲜明对照，体现出心学教育注重内在体验、强调主体觉醒的独特品质。王阳明离开赣州后，他的弟子何廷仁、黄弘纲、管登等人选择了归乡，在罗田岩讲学，继续传播阳明心学，推动江右王门心学的最终形成。这种师徒相承的学术传递模式，确保了阳明心学在赣南地区的持续传承。
赣州阳明书院在明清两代培养了大批人才，其教育成效显著。何廷仁、黄弘纲、袁庆麟、何春、管登等“雩都理学五子”是王阳明在赣州的杰出弟子。何廷仁与黄弘纲、钱德洪、王畿并称“王门四杰”。除袁庆麟、何春卒于任上外，何廷仁、黄弘纲、管登三位学者最终选择归乡讲学，专心研究、传播阳明心学。
从书院的规模来看，同治十二年（1873）巡抚刘坤一赠书籍后，书院生童正附课将近二百名。在清末赣州府城内，濂溪、阳明、爱莲三家书院形成了道立、府立、县立三级书院体系，共同构成了赣南地区的人才培养网络。
赣州阳明书院培养的学子成为江右王门的重要成员。江右王门以江西为中心，展开书院讲学、讲会讲学及乡约教育活动，在书院方面建立主讲之书院共有四十八个之多。江右王门中，被选入《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的学者多达三十几人。其中不少学者与赣州阳明书院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学术关联。赣州阳明书院以何廷仁、黄宏纲配祀王阳明，正体现了书院对江右王门传承的自觉担当。
值得注意的是，赣州阳明书院在人才培育方面形成了独特的“事功型”人才特征。有学者指出，赣州在阳明学的地缘系统中更多地属于“事功性地缘”，与吉安等地的师承性和家承性地缘有不小区别。这意味着赣州阳明书院培养的人才更注重事功实践，强调“知行合一”在具体事务中的落实，这与其创建者王阳明本人“事功第一”的品格一脉相承。
六、全国和世界的学术地位及影响力
（一）在全国学术体系中的地位
从全国学术体系来看，赣州阳明书院是中国书院史上少数直接以思想家命名的书院之一，具有鲜明的学术标识度。其核心地位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赣州阳明书院是王阳明心学理论体系的形成地与成熟地。赣州是王阳明“立德、立功、立言”的重要实践地、王阳明心学的主要形成地、“知行合一”思想的主要成熟地。这使得赣州阳明书院在中国哲学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
.其二，赣州是《传习录》的首刻之地。《传习录》首刻本成为其后诸本的底本，逐渐演为今通行本。这一出版史事件奠定了赣州在阳明文献传播中的枢纽地位。
其三，赣州在阳明时代成为传播阳明学的中心。有学者指出，在王阳明巡抚南赣期间，赣州一度成为阳明学传播的中心。即便在后阳明时期，赣州王门虽不如吉安王门活跃持久，但仍是传播阳明学的重要节点。
（二）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
赣州阳明书院在世界范围内，尤其是东亚地区，具有重要影响力。由王阳明创立的阳明学，在世界范围尤其是日本、韩国产生了重大影响。
在东亚传播方面，2019年，赣州市分别在东京和首尔举办了“知行合一——王阳明在赣州”阳明文化对外交流活动。在东京，日本前驻华大使阿南惟茂表示，阳明文化在日本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力，从中国传到日本后，与日本国民性格相结合，形成日本特质。他指出，在明治维新时期，日本很多维新派人士学过阳明思想，并深受影响，可以说，阳明思想推动了日本的明治维新，成为日本近代的指导思想之一。在首尔，赣州市举办了类似的交流活动，进一步推动了阳明文化在韩国的传播。
在文化遗存方面，赣州市依然保存有阳明先生主持修建的太平桥、结庐讲学处通天岩、聚徒讲学地濂溪书院、阳明先生落星处、阳明先生亲笔手迹“平茶寮碑”“玉石岩碑”以及刊印于明朝正德年间的《传习录》等诸多历史文化遗存120多处，成为世界传承与弘扬阳明思想最重要的载体，每年都吸引众多国内外游客和文化学者前来参观研究。
在国际交流方面，2023年，中国—澳大利亚阳明文化交流会在赣州阳明书院顺利开幕，由澳大利亚王阳明研究会、赣州阳明书院、上犹阳明书院、贵州阳明书院等联合主办，进一步推动了阳明文化的海外传播。赣州阳明书院正逐步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窗口。
（三）当代学术研究与传承
在当代学术研究方面，赣州阳明书院的学术价值日益受到重视。近年来，赣州十分重视阳明文化的传承弘扬，发掘阳明心学文化内涵，光大“知行合一”的时代价值，努力打造中国阳明心学研究高地。2020年，江西省投入1000万元专项保护经费用于阳明书院的保护工作。2023年，第四届阳明文化国际论坛在大余县举行，国内外200余名明史和阳明学专家学者、阳明文化爱好者出席论坛。中国明史学会会长、厦门大学国学研究院陈教授认为，文化是民族的血脉，阳明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
赣州正在规划“赣州阳明真迹游”旅游路线，推动阳明文化保护研究与文旅融合发展。阳明书院作为阳明文化的“城市客厅”，正在学术研究、文化传承与文旅融合的多重维度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七、著名专家学者评说
关于赣州阳明书院的历史地位与学术价值，学界多有评说。江西师范大学教授方志远指出，“江西书院甲天下”不仅因为江西的书院数量多，更是因为产生了白鹿洞书院、鹅湖书院、白鹭洲书院、豫章书院、阳明书院等一批享誉天下的书院。这一评价将阳明书院置于江西书院群落的顶尖位置。
赣南师范大学王阳明研究中心专家周建华教授从事阳明学研究三十余年，出版专著三十余部，主要著作有《王阳明在江西》《王阳明南赣活动研究》《王阳明与崇义》《王阳明的世界》《客家文化视野中的阳明学》等。作为赣州阳明书院名誉院长，他长期致力于阳明学在赣南的传承与推广。
日本前驻华大使阿南惟茂对阳明文化在日本的传播给予了高度评价，指出阳明思想成为日本近代的指导思想之一，推动了日本的明治维新。时任中共赣州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彭业明在东京的交流活动上致辞说，阳明思想历经五百多年传承发展，成为世界文化交流的桥梁，特别是在促进中日文化交流、人民相互理解、凝聚共识、融合共生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当代学术研讨中，专家们普遍认为，王阳明不仅是一位心中有良知的学者，更是一位责任有担当的官员。阳明学的主要思想——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明德亲民——不仅仅是一门将中国儒学推向了新高度的书面学问，更是一门讲究知行合一的行动哲学。这一判断精准地概括了赣州阳明书院所承载的心学思想的本质特征。
八、学研成果与文献记载
（一）当代学研成果
近年来，关于赣州阳明书院的学术研究逐步深入。王剑波在《赣南师范大学学报》2020年第1期发表的《变革和回应：明清赣州府立阳明书院与地方士人》一文，系统梳理了赣州府立阳明书院的创建、重建历程及其与地方士人的互动关系，指出书院在官学化背景下强调道德教育与经世致用理念，并在刘景熙手中成功转型为赣州府中学堂，成为赣南新学教育的开端。同作者在《苏州教育学院学报》2019年第4期发表的《明清赣南地区阳明书院研究》一文，则对明清时期赣南地区先后出现的五所阳明书院进行了时空变迁和空间延伸的系统梳理。
此外，周建华、幸伟编著的《王阳明南赣后学研究》通过搜集各个朝代赣州府志、南安府志、宁都直隶州志、各县县志及其他相关典籍中关于王阳明南赣后学的史料，厘清了阳明后学在赣州的兴起、发展与繁荣的历史脉络。邓洪波在《湖南书院史稿》中对常德的阳明书院做了提及，吴宣德在《江右王学与明代中后期江西教育发展》中对信丰阳明书院的命名做了考证。这些成果共同构成了赣州阳明书院研究的重要学术基础。
（二）重要文献记载
关于赣州阳明书院的历史地位，历代地方志及文人著述均有明确记载。嘉靖《江西通志》卷三四《赣州府》记载了阳明书院创建的人物、地点和缘由，是笔者找到的关于赣州府阳明书院的最早一则记录。同治《赣州府志》卷二六《书院》亦载：“阳明书院在府城濂溪书院后，明赣抚王守仁讲学处。”
清代朱扆纂修的志书中记载：“阳明书院在濂溪书院后，明南赣巡抚王守仁讲学处。”另有文献记载：“王文成公巡抚南赣日，与泰和、南野、安福、东廓、雩都、洛村、善山诸君子讲明良知之学，阳明书院又以此名也。”这些文献从不同侧面印证了阳明书院与阳明心学传播之间的密切关联，也反映出当时士人对书院作为学术传承载体的高度认同。
九、结语
赣州阳明书院从明代正德年间创建至今，历经近五百年的沧桑变迁，其历史地位与深远影响可以从多个维度加以理解：
在书院体系层面，它是中国书院史上少数以思想家本人命名的书院之一，与白鹿洞、鹅湖、岳麓等著名书院共同构成了中国古代书院文化的壮丽图景，但在学术渊源上以心学为宗，在功能定位上以事功与教化并重，呈现出独特的品格。
在哲学思想层面，它是阳明心学的形成地与成熟地，《传习录》首刻于此，“致良知”之教首揭于此，是王阳明学术思想体系化与传播化的枢纽之地。
在教育方式层面，它以讲会制度与自由讲学为特色，以道德教化与经世致用并重为宗旨，以师徒相授与田野教学为方法，形成了独特的教育创新。
在人才培养层面，它培养了一大批江右王门的杰出学者，“雩都理学五子”成为阳明心学在赣南落地生根的重要载体。
在学术地位层面，它在全国和世界范围内均具有重要影响力。在东亚，阳明学深刻影响了日本的明治维新；在国际交流中，赣州阳明书院正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窗口。
当代重建后的赣州阳明书院，集学术研究、国学教育、文化交流于一体，正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传承和发扬阳明心学的时代价值。它不仅是赣南地域文化的一张名片，更是中国书院史与阳明学传承史中不可忽视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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