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一一乡居·深春，院中闲坐
文/邓松如（湖北赤壁）
三月将尽，
春已深透。
院外四亩桑林，青果累累，一串串沉甸甸垂在枝头。未到紫熟时节，满树碧玉般青涩，却已让人望见丰收的轮廓。鸡群在桑树下刨土觅食，白鹅在塘中叫得正欢，为着那一汪愈发清亮的春水。
今日无事。晨起后连衣裳也懒得换，只着一身旧棉袍，在院中藤椅上闲坐半晌。
院中桂花树环绕，经冬的苍翠此刻愈发深浓，如一圈碧玉屏风，将这方天地静静围拢。海棠花开得正好，垂枝柔婉，西府清雅，贴梗明艳，三种风姿，各占一方春色。廊下的玫瑰也已抽出万千蓓蕾，青绿中透着红尖，蓄势待发。
上午晴光正好。坐在桂树荫里，看阳光透过密叶筛下斑驳光影，落在地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这让我想起那句老话：凌晨四点，海棠花未眠。院中恰有海棠，此刻正开得热闹，花未眠，人亦未眠，两不相扰，却又彼此懂得。
人过古稀，渐渐活成了一株老树。根扎在故土，枝伸向晴空，不再追风逐浪，不再渴盼喝彩。春来看花，秋来赏月，夏听蝉鸣，冬赏雪落。独处不是孤寂，是给自己留一方净土，让心有个安顿处。
午后落起细雨。回屋小睡，醒来时雨声淅沥，如蚕食桑，如蚕食叶。披衣出门，在院中缓步。桂叶经雨洗过，绿得发亮；海棠花瓣沾着水珠，愈发娇艳；玫瑰蓓蕾含露，像少女睫上的泪。院外桑林在雨雾中静默，青涩的果实被雨润过，愈发饱满，只待时日转紫。
鸡群已归笼，白鹅还在塘中缓缓游弋，红掌划破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这般光景，看似寻常，实则奢侈。年轻时总嫌日子不够满，如今却懂了——满则溢，盈则亏，留白处才是真意。能守着这方院落，春看海棠玫瑰，夏尝桑葚甘甜，秋闻桂子飘香，冬赏翠桂凌霜，已是人间至福。
暮色四合，细雨未歇。一日将尽，今日未做一事，今日却无比丰盈。心若安处，即是吾乡；青桑满枝，春便未老。
作于2026.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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