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开江啦
——鹤岗同窗共忆
一声轰鸣,撞碎了半冬的沉寂
是名山脚下的黑龙江,醒了
我们喊了半辈子的那句——开江啦
终于顺着四月的北疆风,撞进了春里
冰排是冬最后的仪仗,也是春最先的铁骑
从萝北的江湾,一路向东奔袭
大块的晶玉碰撞,脆响裂了寒天
碎银般的浪涛翻涌,浩荡过中俄界堤
江风裹着冰碴的清冽,扑在脸上
还是我们年少时,熟悉的那股野气
我们这代人,是伴着这条江的开江封江长大的
生命的年轮里,刻着和龙江一样的轨迹
曾见过最烈的寒风,把江面冻成铁壁
也守过最沉的黑夜,等一声破冰的惊雷炸起
小时候,踩着江边的残雪追冰排
喊叫声惊飞了江面上的寒鸦,也惊了年少的欢喜
青年时,在江岸边喊过建设祖国的号子
把滚烫的青春,融进了黑土地的晨夕
我们和这条江一起,扛过风雪,熬过沉寂
把冰封的日子,都熬成了奔涌的花期
开江啦,开江啦
这声呼喊,我们喊了一年又一年
从青丝到鬓边染满霜华,从少年到古稀
冰排还是那样,千军万马般向东而去
江水还是那样,浩浩荡荡,不改奔腾的意气
就像我们骨子里的那股劲,从来没被岁月磨去
半生冷暖都尝过,依然敢迎着春风,放声欢喜
冰封时,我们守着初心,沉住底气
开江时,我们迎着春光,舒展胸臆
这界江的水,淌过了我们的一生
这开江的雷,震醒了心底永远的少年气
你看那奔涌的浪涛里
一半是冬去的释然,一半是春来的期许
一半是故土的深情,一半是不老的赤诚,永远奔腾不息
元宝作品赏析
此诗以黑龙江开江的雄浑景象为情感载体,在自然伟力与人生历程的交响共鸣中,完成了一部气势磅礴的生命史诗。开江的物理过程与一代人的精神历程形成双重变奏,奏响了深沉而激越的岁月交响。
一、天地惊雷般的时空宣告
“一声轰鸣,撞碎了半冬的沉寂”——开篇以声音的暴力美学打破时空静默。这声“开江啦”的呼喊,既是自然季节的交接信号,更是生命记忆的唤醒咒语。冰排被赋予“冬最后的仪仗”与“春最先的铁骑”双重身份,在矛盾的修辞中展现季节更迭的壮烈。
二、界江奔流中的集体记忆
诗人将“五零后的年轮”与“龙江的轨迹”精密叠印:
童年“追冰排”的野趣,与江面寒鸦共舞的欢喜;
青年“喊号子”的激情,将青春融进黑土晨夕的炽热;
中年“扛风雪”的坚守,把冰封日子熬成花期的韧性。
三个生命阶段与黑龙江的三种形态(封冻、破冰、奔流)形成镜像式呼应,使个体经历升华为一代人的精神地形图。
三、江河意象的多重象征系统
时间之江:“从青丝到鬓边染满霜华”——江水成为最直观的生命刻度。
精神之江:“骨子里的那股劲”与江水“不改奔腾的意气”互为注脚。
家国之江:中俄界堤的地理属性,赋予奔流以家园守望的深沉意味。
“晶玉碰撞”“碎银翻涌”的视听描写,既具北国春色的稀缺美感,又暗喻生命积淀的珍贵品质。
四、冰火交响的生命哲学
全诗在多重对立统一中建构精神宇宙:
冰封的“沉寂”与开江的“惊雷”;
冬去的“释然”与春来的“期许”;
故土的“深情”与不老的“赤诚”。
“半生冷暖都尝过,依然敢迎着春风放声欢喜”——这份历经沧桑后的纯粹欢欣,正是诗歌最动人的精神内核。
艺术突破
地域书写的史诗性转化:将区域性的“开江”现象,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生命仪式。
集体记忆的个性化表达:通过“我们”的复数主语,实现代际共鸣与个体经验的平衡。
自然意象的人格化赋形:江水被赋予与人类似的生命轨迹与精神气质。
当“开江的雷震醒了心底永远的少年气”,这条奔涌的黑龙江已不只是地理河流,更成为穿越岁月冰封的精神洪流。在“一半冬去、一半春来”的浩荡波涛中,我们看见了一代人如何将生命的冬季,转化为永恒的精神春天——这或许正是诗歌结尾“永远奔腾不息”的真正深意:不是江河不止,而是赤诚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