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痛失战友关群生
文/刘蒲菊
清明时节,雨落无声,哀思如潮。每到这个寄满缅怀的日子,我的心便被对早逝战友关群生的思念紧紧揪紧,无尽的悲痛在胸腔翻涌,久久无法平息。今日,我以这篇文字,再忆我的老乡、战友—关群生,愿他在天堂安好,也愿这份深切的怀念,永远留在我们心间。

1972年深秋,陈家沟深处,原47团4营22连的驻地,被一层化不开的哀痛死死笼罩。往日里,这些半大的男孩子到了饭点,总是狼吞虎咽,饥不择食。可这天,值日生端来的饭菜摆在那里,却没有一人动筷。
他们是隧道里敢闯敢拼的汉子,来三线之后,忍饥挨饿,干着最危险笨重的活计,面对无数危难,从未皱过眉、叫过苦。可此刻,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悲戚。几个战友穿着隧道里磨得破烂发黑的工衣,围坐在一起,悄悄抹着眼泪,无声的痛楚攥紧了每个人的心。
白日的隧道,刚完成爆破,浓烟翻涌,呛得人喘不过气,熏得睁不开眼。在下道坑扒渣的三排九班副班长关群生,和战友们临时在洞口休整,等着烟消云散后进洞扒渣。十几个小时的连轴转,早已耗尽了体力,可出了隧道,呼吸着新鲜空气,大家依旧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谁也没料到,灾难会在刹那间降临。一声凄厉的大喊划破空气:“石头掉下来了!”众人撒腿狂奔,可命运的重击已无情落下,洞口头顶,一块被炮震松动的石头轰然滚落,狠狠砸在关群生头上。
这个朴实善良的年轻人,瞬间倒在血泊之中。血肉模糊的躯体,白花花的脑浆糊了满脸满身,那惨状,目不忍睹,撕心裂肺。战友们吓懵了,呼天抢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几人疯了似的拦下一辆运石翻斗车,抬着他就往车上放。开车的铁道兵司机见状,也红了眼,猛踩油门,一路狂飙,朝着卫生队疾驰而去。
到了卫生队,关群生早已生命垂危,昏迷不醒。战友们守在病房外,脑海里全是关群生的模样:他总在隧道里细心照顾年幼体弱的战友,脏活累活危险活,永远抢在最前面。这般重情重义的兄弟,此刻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众人饥肠辘辘,却再也吃不下一口饭,满心都是撕肝裂肺的痛。
关群生的蒲城老乡们,更是悲痛欲绝。他们知道,1953年出生的他,是父母四十多岁才盼来的独子,家中还有个年幼的妹妹。父亲是县运输队赶马车的工人,母亲无业且常年患病,这个家,全靠他一点点支撑。
关群生是个孝顺的孩子。那时学兵们为了熬过饥饿与疲劳,大多染上烟瘾,每月13元的工资,不是买烟,就是换了吃食,很快花光。可关群生却舍不得花一分一毫,全都攒下寄回家。他心疼养家的父亲,牵挂多病的母亲。一想到远在老家的两位老人,得知这噩耗会如何肝肠寸断,众人便心如刀绞。
几天过去,关群生始终在昏迷的边缘徘徊,一息尚存。师首长得知消息,亲临卫生队,再三叮嘱:“一定要保住这个年轻的生命!”47团卫生队迅速成立抢救小组,连夜制定手术方案。
手术急需大量鲜血。消息传开,22连及周边学兵连队的战友们纷纷赶来,捋起袖子就往采血处冲。化验室窗外,长长的队伍排了一圈又一圈,哭喊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只想用自己的血,留住这个年轻的生命。
手术由铁道兵顶尖的外科医生主刀。被砸得粉碎的头骨,早已无法修复,军医们只能冒险采用有机玻璃,为他进行颅骨修补。这是一场难度极高、风险极大的手术,每一刀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数月后,关群生竟从死亡线上奇迹般苏醒!消息传来,男女学兵们相拥而泣,喜极而泣。在那事故无常、危机四伏的三线工地,共同的命运将我们紧紧相连。揪心的日子里,四营女子二十九连的战友们,也时时为他牵挂。我们这些老乡同学,曾步行赶到医院探望,却只从军医口中得知,头骨修补手术效果不佳,他最多只剩两三年的时光。
我们强忍着泪,一遍遍安慰两位老人。看着他们憔悴的脸庞、崩溃的神情,我们陪着流了无数泪,却不知该如何抚平这锥心的伤痛。
事后,22连特意编排节目,赴蜀河卫生队慰问演出,只为表达对军医的感激与敬意。最终,关群生在铁道兵军医的全力抢救下,得以活着回到家乡。
1973年7月,关群生和战友们集体返城,分到耀县水泥厂工作。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他,不久后,脑部旧疾复发,他永远离开了我们。二十多岁的青春,戛然而止。他的名字,未被载入襄渝线英烈名册,可他鲜活的模样,永远刻在每一位战友的心底。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为三线建设流血牺牲的年轻战友关群生!

铁道兵女作家王民立读罢此文,感慨万千:“颅脑损伤,头骨粉碎,脑浆外溢!那场面,何其惨烈!学兵们的震骇,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同学们拦车相救的急切,铁道兵司机狂飙送医的义无反顾,战友们排长队哭着献血的赤诚,师领导亲临的嘱托,医护人员彻夜的坚守……所有人都在为一个生命拼尽全力。那间临时的病房,满是焦急与焦虑的气息。四十多岁得子的父母,面对丧子之痛,又该如何承受?
以当时团卫生队的条件,救治这般重伤,无异于逆天改命。我忽然想起原47团卫生队队长杜栓盈曾提及的往事,便将文章发给了后来成为铁十师医院院长的杜院长。
杜院长的回复,字字千钧:“关群生受伤时,手术室尚未建成,一切都未就绪。李经纬军医和我,只能在临时搭建的石板上,为他清创、清除血肿、行大骨瓣减压手术。术后,我和聂启荣医生昼夜守在抢救室,整整32天,他终于醒了过来。后来用有机玻璃修补颅骨缺损,那时还没有钛合金。”
寥寥数语,道尽抢救的艰辛。唯有亲历者,才懂那一夜夜的坚守,是对生命最赤诚的敬畏。石板上的手术、一次次的抢救、32天的昏迷,医生们以仁心仁术,硬生生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生命。
学兵们退场返乡,关群生只能在水泥厂做份简单工作,已是不易。奈何旧疾复发,终究还是走了。但好在,他多陪了父母一段日子,也算是给两位老人,一丝慰藉。
那个年代,无数青年奔赴三线,用青春与热血,筑就铁路根基,才有了今日的发展。缅怀先烈,感恩每一份对生命的尊重,更感谢那些拼尽全力的医者!活着的战友们,永远不要忘记,我们的战友关群生。

责编:看外人 2026-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