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的呼唤
欲鸣
四月的天,孩子的脸。昨天还浸在暖洋洋的晴光里,今天一大早,天气灰蒙蒙的,我推开窗户,一股冷风袭来。
整整一个上午,云层低低的压着,远处高架桥、楼宇的轮廓模糊了,像洇了水的墨迹。窗外小院里的枯草,在风里瑟缩,柳枝上那些米粒大的芽苞,紧紧蜷着,迟迟不敢绽放。
它在等什么?
然后它来了。
天比先前更灰暗了,雨丝疏疏落落的飘下来。忽然,一道闪电,惨白的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像有谁在天幕背后划了根巨大的火柴,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被照得通透。“轰隆隆”不是炸裂,不是破碎。是浑厚、悠长的,雷声从天上滚下来,贴着地皮碾过去,撞到楼宇上,散作满天的回响,在空气里震颤、蔓延。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更近了,更清晰了。先是沉闷,然后炸响,最后化作一缕渐行渐远的余音,消失在大地、云层里。
雨,在这回声里。蓦然泼洒开来。连成了线,织成了帘,哗啦哗啦的打在地面积水处,溅起无数晶亮小水泡,浮起,又破灭。
在一声声春雷和细雨中,大地深处正传来酥酥的,痒痒的松动声,楼下小院里的那棵老柳树,枝头突然绽出无数细小的、绒绒的绿点,这些芽苞,已经醒了,一直在等待这一时刻。
雷声平息了,雨仍然在下。
我推开窗户,湿润的风涌进来,饱满,清凉,一下子拥入怀中,带着泥土的芬香,带着草茎染绿的欣喜,带着不可言状的生机。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心里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缝。光,正从那缝隙里,丝丝缕缕的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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