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在地理的行走中找寻生命的意义
——读2026年第4期《散文海外版》田鑫散文《县城风物志》有感
文|文瑞

人这一辈子,总在用不同的方式赶路。有人奔着名山大川去,在山水间寻天地本心;有人走南闯北,在异乡里找自己的模样;而作家田鑫,把隆德县城当作落脚的坐标,在街巷、车站、老柳树、旧影院、矮围墙这些再平常不过的地理点线,慢慢走、静静看,写下了《县城风物志》这篇满是市井烟火与人情思量的长篇散文。
我也是一个行走者,一直在做着家乡赣州地域文化的寻访、记录与书写,因此读田鑫的文字,颇为亲切,深有同感。这些年,我走遍了家乡赣州古城的三十六条街、七十二条巷,把街巷里的烟火与文脉一一踏遍,写了不少书稿;赣南十八个县邑,我也挨个走过,留下了不少文字记录。用脚步丈量故土,用思考沉淀心绪,用文字留住乡土,这本就是我深爱家乡最自然的表达。作为一个钟情文字的人,在这样行走、思索、落笔的过程里,我心里满是欢喜与慰藉。
也正因如此,读田鑫的文字,只觉遇上了同道中人。但,平心而论,我更佩服他文笔的细腻、心思的沉静,对故土的情意的那般绵长。和我的行走与书写比起来,他的步子更从容,观察更细致,思量更有深意,文字也更显温情。当然,《散文海外版》隆重推出这篇文章,也让我对乡土地理散文的创作,多了几分笃定:原来写作从不是一定要去追寻诗和远方,踏踏实实地走在实地里,用心打量一方水土,细细琢磨其中的人情与精神,把它用心写出来,也是一种路径。

一、以脚步为尺,踏遍县城的烟火与模样
田鑫的行走,不是走马观花,而是一步一步地摸透了县城的模样与温度。写县城的街道时,他从2002年夏天那份迷茫写起:“我忍不住将县城的街道和乡下的路做了对比。乡下的路,可以随意地走,城里的路不行,要拐弯,要停顿,要在十字路口做出选择。乡下的路,可以留下脚印和车辙,回头看的时候,只有沥青昔日的痕迹,没有脚印。”这是初来乍到的外人眼光,城里的路自有规矩,约束着人的脚步,也是人刚到一处新地方,和这片土地最本真的磨合。
在他的笔下,县城的街道是活性的、有灵气的。不是冰冷的路面,反倒像县城的血脉,淌着市井烟火、人间生计,也藏着普通人的命运。从乡间无拘无束的小路,到城里有规有矩的街道,空间的转变,也像是人成长的过程——终究要在规矩里,走出属于自己的步子。
老子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田鑫的行走,正是从脚下每一步开始的。他在街头记熟了每一个摊位、每一条路线,在行走里熟悉了县城、融入了县城,最终成了县城的一分子。这样的行走,是对一方土地真切的感受,也是对市井生活用心的贴近。他写车站,称其是“县城的心脏”,作为往来的枢纽,车站连着县城与外界,装着离别与重逢,藏着期盼与乡愁。每一次挥手、每一次相拥,都是最真实的人间模样;每一趟列车的来去,也和县城的岁月一同起落。
田鑫的行走,是扎进生活里的,带着温度的。他不是站在城外旁观,而是走进市井烟火中,和摊位、路人、寻常烟火对话。他写老柳树,写隆德城里人与柳树扯不断的牵连,写课堂上张老师口中的柳,写自己亲眼见过的柳,写柳树见证的县城变迁与年少时光。望着柳树、走着柳下的路,田鑫读懂了时光的流转,也懂了生命一代代的延续。
二、以风物为镜,看清生活的本真与成长
行走从来不只是换个地方赶路,更是心灵的跋涉,也是找寻自己的一个过程。田鑫在县城的寻常风物里行走,借这些旧物景致,看清了自己的成长、乡愁,也触到了生活最本真的样子。他写电影院,说那是“县城的梦境”,是城里少有的能让人暂时放下身份,在光影里做回自己的地方。他写围墙,说那是“县城的边界”,既是地理上的界线,也是心里的一道墙。田鑫围着围墙走、对着围墙想,慢慢想通了自己与世界的关系:“围墙是县城的边界,也是县城的保护。可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打破围墙,而是在围墙内,活出自己的天地。”这份通透,是行走带来的感悟,也是对生活意义的慢慢琢磨。
聂鲁达曾说,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田鑫的《县城风物志》,正是撇去了花哨与热闹,在最朴素的景致与烟火里,把生命最本真的样子,看得明明白白。他写自己初到县城的慌乱,熟悉之后的从容,再到回望县城时的深情,这场在县城里的行走,本就是一场修心的过程。在街头学会抉择,在车站读懂离别,在柳树下看懂时光,在影院里找寻自我,在围墙前明白自由。每走一步,都是和自己对话;每停一次,都是梳理生活的过往。
田鑫的行走,是往心里走的,格外真切。他在县城的风物间穿梭,看到的不只是景致的变化,还有岁月的流逝、人情的冷暖,还有自己一路成长的痕迹。他写车站里的人间百态:有人满怀希望出发,有人满身疲惫归来;有人在车站告别年少,有人在车站迎来新生。车站的一幕幕,都是人生的小缩影;每一次脚步的挪动,都是人生的一次成长。
三、以乡土为根,找寻生命的意义与归处
费孝通曾说,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县城,正是乡土中国最真实的样子,一头连着乡村,一头连着外面的世界,也是无数人心里的根。田鑫写《县城风物志》,便是以故土为根基,在行走里找寻、琢磨生命的意义。他写隆德,写的不只是一座小城,更是万千中国县城的生活模样,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乡愁与记忆。
他写县城的老柳树,经了百年风雨,依旧枝繁叶茂,见证着县城的起落,也见惯了人间的离合悲欢。柳树是乡土的象征,是根的模样,田鑫在柳下行走、凝望,找到了自己的根,也找到了心灵的归处。他写道:“这些柳树,是隆德县城的魂……看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看着一座又一座房子建起,看着县城一点点变大,一点点变样。它们是县城的见证者,是县城的守护者,是县城的根。”这是对故土的深情回望,也是对生命意义的慢慢找寻。他渐渐懂得,生命的意义,从不在远处的名山大川里,而在脚下的故土,在寻常的风物,在滚烫的市井人间。他在文字里说:“我渐渐明白,生命的意义,就是在这样的行走中,一点点清晰,一点点笃定。”这份意义,是对土地的赤诚,是对生活的珍惜,是认清自己的本心,是对未来的期盼。田鑫在行走里,找准了生命的方向,也寻到了心灵的归宿。
他写围墙,圈起了市井烟火,也护住了一方安稳,写围墙内外的生活,写人在围墙里的成长,也学着与生活和解。如同钱钟书的《围城》,田鑫以围墙做了属于他的诠释——真正的自由从不是逃离围墙,而是在方寸天地里,活出自在的模样;真正的生命意义,从不是追逐远方,而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真心实意地爱着脚下的土地。
合上书卷,我仿佛跟着田鑫的脚步,在隆德的街巷里走了一回,触摸到了这座小城的脉动与温度,也读懂了田鑫对生命真谛的理解。田鑫以行走为路,以风物为媒,以真心为笔,为我们捧出了一部写尽县城、乡土与生命的深情之作。他在行走里寻到了生命的意义,在守望故土中,安放了自己的灵魂。
愿我们都能像田鑫这般,慢下脚步,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用心行走,在寻常风物里看见温情,在市井人间里守好本心,在岁月流转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命意义。愿我们都能在行走里,读懂脚下的大地,读懂寻常的生活,也读懂自己,在一步一步的跋涉中,让内心有所归依,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心灵归宿。
2026.4于沪上

作者:龚文瑞,笔名文瑞。祖籍南昌,出生地赣州,现居上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在人民日报、江西日报、散文海外版、散文选刊、散文百家、芳草、百花洲、读者等报刊发表过作品。代表作《秦淮河上寻桨声》《黑白苏州》《毗陵拜谒东坡园》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