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济铁老年大学文学创意写作班优秀作品选之(一)
程小源
9
你扯下一片大叶子将石头包起来,夹在腋下,绕过混合着石沫子味道的气血升腾的场子,进了你的地窨子。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升起来。你掰着手指头脚趾头、不断回想着那些石头的形状。从数量到形状,你从水里捞出的石头也越来越多。
曾经,为了找寻一块尖削状的石头,你去了水流最湍急的地方,激流撞击岩石的一瞬,迸发出一簇簇优美的弧线,这些优美的弧线霎时汇集在一起,构成了个略略规整且略略起伏的平面,这个俊美的平面,雪白雪白的,有些炫眼。
你在地窨子旁边、打制石头的场子上、漫滩的树丛里,还有好多个地方,见过这雪白的平面,那是她弯下腰的时候、她猛然转身的时候、她嗷嗷嗷地高叫着用两只手将披散到腰下的浓密的黑发高高扬起的时候,你瞥见的那个雪白的平面,都和这水流瞬间摆出的平面是那样的相似。
这些泡沫形成的平面一幅接一幅地涌在你眼前,每一幅都只是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在地窨子里属于你的空间里将一只只石头排列,然后在墙壁上再画下石头的形状。这墙壁上已经有你刻画过的若干小白羊,那是羊成长的记录,虽然看上去只是寥寥几笔,那可是你费了好几个太阳升起又落下的日子,是你苦思冥想的结果。似乎还有关于她的一些记录,当然,你无法在冰冷黑暗的墙壁上画下她的身影或她身体令你神往的某一个部位,但你还是画了,你画上去的那些粗细不一歪七扭八散乱不堪深的浅的杠杠儿,好像只有你自己才明白!
你坐在地下,借着投进来的几束正午的阳光,看着眼前这些神奇的石头,你显得是那样的不安和痛苦:是先送给他?还是先送给她呢?是一个个地出示,还是一下子就让整个打石场上的人都一起来看呢?到了天空布满星星的时候,你还没有想出答案来。你纠结起来啦。
他?她?他与她,是怎样地让你纠结啊?
直到太阳再次走到你头顶上的时候,你才睁开眼。先从靠近小窗口的墙上取下一块生肉干吃了,又看了一遍墙壁上你刻下的那些图案,你取出第一块从水里捡的石头,夹在腋下爬出了地窨子。 出了地窨子口,你站起来,霎时,明晃晃的阳光像锋利的竹标直刺你的眼睛。就在你闭上眼睛、用手遮挡阳光的一瞬间,她竟赫然站在了你面前。
你睁大眼睛,眼前真就是她。她的两只略显下垂却依然高耸的双乳明晃晃的,就跟今天的太阳光一样强烈,在这种强烈里,你又感觉出和午夜的月亮盘盘一样的韵致。她肯定不是从打制工具的场子里来。因为她的整个身上没有石沫子,特别是那对似太阳又似月亮盘上面竟一尘不染。和那天她整个身上就跟在石沫子里滚过一样,手上还血淋淋的。
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浅浅地一笑,“吔吔”地叫了两声,就接过你从激流中猎取的第一块石头。就在她接过石头的同时,你忽地想起了栅栏里浑身白的炫眼的羊。你就贴近了她,两只手抚着她的肩扭转了她的身体。你想看她的后背。你看见了她的后背。她的后背是一袭永远飞流直下的黑色瀑布!你抚摸掀动她长发的同时,又把她的身体同样转动过来,你又一次想起了那只还在栅栏里的羊。你觉着布满她后背的那一袭几近过腰的长发,是装饰在她身上的,是和她的血肉分离的,而不是她血肉的一部分。这一点你非常确信。你曾多次用尽气力掐过自己的头发和别人的头发,都没有痛感。既然是这样,那她胸前要是也有一个好看的装饰,她就会更好看了。这样,“好看”就是一个创造,这个创造是断然不会属于他的,而是属于我的,就像地窨子里存在的细腻的石头一样,尽管石头是从水中来的。尽管美在她的身上。你曾看着栅栏里的羊想过、你曾在大雪纷飞的时候爬出地窨子看过、也曾在五彩斑斓的草地上、丛林里、河滩上,包括天空、云彩、雨幕、雷电等等的入眼的景象一个个比较过,你是用她那黑色的长发比较的,你发现,她的头发的颜色只有一种颜色能匹配,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样,只有黑和白能对称在一起。
黑和白?是的!
你的手静止在她的头发上,她双手捧着你那块石头。你俩就这样沉默着。
突然她将那块石头重重地摔在地下,抓过你的手端详起来。你手上没有一丝的血迹、没有一个创口,几乎连人人手上都有的粗糙也没有,看过你的手之后,她一脸茫然地凝望着你。
你就捡起地上的石头,拉着她向着河滩上跑去。
10
你是那样的从容和淡定。在河岸上铺下金黄色大叶子之后,就抚着她的肩让她坐到上面,而她的两只手依旧摩挲着那块石头。
你跳进了冰冷的河里。霎那间,你就觉出了不算汹涌的水流带给你一种无可名状的温暖,流水的声音是那样的好听。从哗哗哗嗵嗵嗵咚咚咚到嘭嘭嘭啾啾啾呀呀呀,就这样循环往复。水流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打制石头的场子里的声音,更像是那只在栅栏里的羊发出的平静的喊叫。这同样也是一种变奏!这个变奏,与几乎每天凌晨你跟它相会时的那种变奏相似极了。
一会儿的功夫,你一手托着一块有角有棱的方扁形的石块、一手捏着一条还扑棱着尾巴的鱼出现在她跟前,蹲下身来,你把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就把鱼递到她手上。她惊奇地看着你手里湿漉漉的石头,嘴里发出“吔吔吔”的叫声。
她拿过你手里的石头,将鱼放在大叶子上轻轻一剁,鱼瞬间就变成了两半,她两手捧着鱼,看着你,你明白她是想和你分享了这条鱼。你指了指河,又指了指她手里的鱼,只冲她“哇”了一声,她就从鱼尾开始,慢慢地吃起来。她吃鱼和你吃鱼的时候不一样,她是先吃内脏再吃鱼身,当她将那个鱼腹里的白泡泡放进嘴里的时候,你心里一紧,吃鱼的白泡泡的时候,会发出“嘭”的一声脆响,会把人的舌头弹得生疼,当然,疼感会瞬间就消失的。你既想听那一声从她的口腔里发出的脆响,又担心白泡泡的炸响会让她的舌头生疼,可那个白泡泡又是最好吃最耐嚼最令人满口生津的。你焦灼起来了。你的脑子在急速地搜寻着一种方法:既让她满心欢喜地吃了白泡泡,又不能让白泡泡炸了她的舌头。就在你苦苦冥想的时候,她却笑咪咪地望着你。你看见那只白泡泡在她的口腔里游弋起来了。她两片脸颊一会这边鼓起来,一会那边凹下去,反反复复的;偶尔你在她间或微张的嘴里会发现那只白泡泡还会在她的舌下舌上翻转起来又翻转下去。
“啊啊啊。”说着你就打着手势呶着嘴,示意她将那白泡泡吐出来。你想让她吐出白泡泡来,在你的口腔里引爆它之后,再让她吃掉。因为你担心白泡泡在她嘴里炸响的同时,真的痛了她的舌头。你贴近了她,她却把你推开了。她就是不听你的,白泡泡依旧无休止地在她的嘴巴里游弋……
你在一阵焦灼一阵平静的期待里,她终于吃完了那条新鲜的红尾鱼,你却始终没听到白泡泡的炸响。你一把扯过一片红的发黑的叶子在她眼前一抖,脚又趋了趋地上的鱼骨,就“咦”了一声,她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你想知道那天她怎么吃一条红的发黑的鱼。
她领着你在河滩上找到一块凸起又光滑的大石头旁,指了指石头,指了指头顶上的太阳。原来她吃过的那条红的发黑的鱼是太阳炙烤过的。她说完,又咂了咂嘴,嘴巴下面一块好看的肉好像还动了两下。你明白,她是太喜欢那种经过炙烤过的鱼了。
很可惜,现在的太阳是没有办法再做出这样的鱼了。
你的目光在她身上。从起伏的峦丘到她那几乎一直在那块石头和河流之间转换的灼灼的目光。你知道,她是想和你一起去中流寻找更多更美细腻且温润的石头。可你并不想和她一起去那已经冰冷的水里。你望着不远处的那株树。
她从树上采过多少果子呀,她树上摘下的每一只果子,都是她的手用心抚摸过的。
那天,也就是太阳照在身上还暖暖洋洋的时候,你在岸边目不转睛地看她摘果子(她当时并没有发现你在看她)。你看见,她将一枚果子摘下的时候并没有放进筐子里,她拿着这枚果子端详了老长时间,她还拿着这枚果子在胸脯上高高耸起的两个地方按了好几下子呢,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几乎记下了她采摘果子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表情。
于是,你拉起她的手,只几步就走到了她摘果子时用的动作样式最多、表情也最丰富的那株树下。她不明白你想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你、看着你手里的石头。在一种静默的氛围里,你轻轻抓起她的右手高高举起,触向一根树枝。她终于知道了你的意思。于是她示意你松开她的手,当你松开她手的时候,你看到了她轻捷如燕的采摘动作。只是没有了她那天摘果子时的变化多端的表情。今天,她只有动作,也只有一种笑盈盈的表情,这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就是笑盈盈的。你好像并不愿意看她这个表情,于是,你就后退几步,当你后退之后,她的动作反倒看的更加清晰了。她采摘的动作时那样的变化多端。她在树下辗转腾挪,你就看清了她身体——动作的每一个细微之处。你再后退几步之后,你真切地看见了她翘起的脚跟。你干脆将目光移向她脚下的草,她站立的地方,她脚下已经被踩出了一个并不规则的似方似圆的图案,图案当然是金黄色的,你也看见了图案中亦有一点黑色或绿色的点缀。你感到眼前的这个图案就是一个托盘,托着她在上面做出了接连不断、浑然一体的采摘动作。
她脚下的托盘也旋转起来啦。旋转的极富节奏感,以至于你竟有些眩晕。你就揉揉眼睛定了定神。
她正翘着双脚,背对着你,两只手高高地触向一根枝条。你突然发现,她的腰部在凹下去,她的双臀却向上凸起来了,她后背那一袭如倒挂的黑色水流与她光洁的后背分开了,形成了一个十分规整又通透的空间,有金黄色的阳光投射到这个空间来了,你眯起眼,向左边移了一下脚,你看到了一幅剪影,实际上就是一条曲线。当然,这剪影或曲线在一定幅度内是不断地变换的。翻过那么多的山梁、站过那么多的山顶、遥望过那么多四季的远处风景,还从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于是,你又向右移了一下步子,这剪影或曲线就还原了她身体每个部位的真实。她做出的采摘动作更加变化多端,也更细腻更柔美,愈发好看起来。
为什么那只圈在栅栏里的羊从来就没有过这样好看的剪影和曲线?更没有这样好看的动作?
你转动身体,再一次将目光移向她的胸前。你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在砸石头的场子里,那么多人有意无意地看她的胸脯子。你心里陡然一紧,就跑过去抱紧了她,两只手在她胸前抚着掐着、紧紧地捂着,生怕她胸前的东西跑掉了似的。你就恨自己,最恨自己的手掌太小,要是自己有一双熊掌一样大的巴掌就好了。
她想挣脱你,可最终没有。她就回过头来猛烈撕咬你的脸、脖子、肩膀和额前粗糙的、打了卷的头发。
你两只胳膊已经血色明灭了。
当她停止了撕咬、两只手牢牢地抵住树干、将臀又一次高高翘起的时候,你却再一次想起了栅栏里的羊。
11
那只雪白的羊呢,它在想什么呢?你可是有阵子没去那栅栏里见它了。你这样看着她的时候,就想起了它。它会想你吗?你猛地这样想了一下。
忽然,你透过她散乱的头发的缝隙,看到河对岸的灌木丛深处,有一株挺立的华盖,于是,你挣脱她,疾步趟过河流,跳进灌木丛里,一把抓住了那株有着硕大华盖的不知名的闪着金黄色光芒的树,你无心关注是一株啥样的树,你翘起脚尖,一把就把那华盖的柄攥在手里!
你返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树下金黄的草上了。她好像睡着了,你看着她的脸,虽然她睡着,她却又笑着。你不想惹醒她,就拿刚摘的大叶子在她胸前比划了一下,就一下,你又转身去了树丛里。当你再次走近她的时候,你“吆吆吆”地喊叫起来。她醒了,一骨碌爬起来,你把用大叶子做的上衣给她披上,她惊愕,想脱掉,你制止了,你是用力按住她的肩膀,这件衣服才没有脱掉的。她顺从了,只是低头盯着胸前,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你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脯子。不行、不行,她胸前不应该是这个颜色,像这黄中有绿、绿中泛红的颜色太普通了,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她胸前的颜色应该和栅栏里的羊一样才对呀,雪白雪白的!于是,你想扯下了她胸前后背的两片片装饰,却被她制止了。她用手比划着、“哇哇哇”地叫着,拉起你的手就走。走的时候她还没忘记拿走你从水里捡出的石头。
当你俩走近砸石场的时候,你看到人们的眼神好像都聚拢了来,接着就是“扑通扑通”扔石头的声音。
人们围着你俩,确切地说,是围着她“咦?”“咦?”“咦?”“啧啧啧!”“哇哇哇!”“噻!”“噻!”“噻!”地叫个不停。她踟蹰着犹豫着,低下头,兀自看着自己的胸。而你,早被一大群白的、灰的、黑的,坚挺的、下垂的,大如峦丘状的、小如它—栅栏里的羊一样的。这么多的胸脯子一下子聚到你面前,你有些眼花缭乱,你定了定神,回望她—她的胸脯子。可你只能看到她胸前金黄色的叶子、看到两个鼓鼓的轮廓,你好像想象不出金黄色叶子下面是个什么样子了,可这被金黄色叶子遮盖住的东西在你脑子里就有了些朦朦胧胧的神秘,这神秘的感觉真好!
有人凑到她近前,用手摸她的胸脯子,她不拒绝,于是,摸她胸脯子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你就伸出胳膊挡了一下,拉起她的手就走。当走出聚拢的人群的时候,你一下子瞥见了他。他正站在人群的不远处,眼神也黯淡了许多,一点也不像在砸石头场子里的那副神情。
一路上,她总是“咦咦”地问你想做什么。你不理她,只是牵着她的手急急地走。
12
走到你住的地窨子口的时候,她犹豫了,对着你又“咦?”了一声。你只是“哦”了一下,几乎是不容她争辩,一只手按着她的头,就拉她进了地窨子。你让她坐在宽大的树皮上,顺手扯了一条肉干递到她手里,然后一把撕掉她胸前的大叶子。她在惊愕中将肉干放到嘴边。把她安顿好后,你“嗯”了一声,拿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就出了地窨子。
你转身就来到了栅栏里。知道是你来了,它站起来,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你。你并没有和它对视,你的眼神盯着它通体的雪白,脑子里是她的胸脯子和这眼前的雪白急速地交错闪回。
于是,你闭上眼睛,猛地扑了过去,两只手死死地掐住了它的脖子。
你分明听到了它向你哀求的声音,你就松开了手。这哀求的声音竟令你浑身颤栗,你开始纠结起来,但两只手却没有松开。等寂静来了以后,你松开手、也睁开眼的时候,它已经静静地蜷缩在干茸茸的草上了。你不敢看它的眼睛,就提起它的后腿,只一口,就撕开了它的后臀。
当你把它的一整张皮翻晒在栅栏上的时候,你一下子瞥见了它的眼睛。它一直在看着你。你就蹲下来,一下子把它的两只眼珠子抠出来放嘴里嚼碎咽了。
当你将已经晒干的羊皮拿进地窨子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不时地动着,你想她一定是在回味肉干的滋味。你没惊动她,就在地窨子里,一边看着她,一边动手裁剪羊皮。
累的时候,你也不闲着,你会在墙上刻下你和她经历过的景象。
当你叫醒她的时候,最后一抹光线也从地窨子的通气口消失了。
这件羊皮做的衣裳正好能覆盖她的前胸和后背。只是有了四个多余的东西,两个从她的肩膀垂到胸前、两个后缀在她的腰际。这是已经抽去了骨肉的羊腿。当时,你是想砸掉这四个腿的,可费了很大的力气也没砸掉。你给她穿好羊皮衣裳,她用手抚摸着胸前的两条羊腿,两条羊腿微微地摆动着,旋即,她伸开两只胳膊,原地转起圈来,四条羊腿便和她的两只胳膊一样,瞬间也灵动起来。她转着、转着,就停下来了,两只手左右地摆弄着身上多余的羊腿。你看的出来,她是真喜爱她身上的四只抽去了骨头的羊腿。
她好像很喜欢这四条多余的羊腿,你也就断了想再次砸掉四条腿的念想。
她没有再离开你的地窨子。
一抹刺眼的光芒打进地窨子的时候,你拉起她,爬出了地窨子。让你想不到的是,地窨子的洞口外站满了好多人。她们纷纷挺着胸,争先恐后地向你俩涌过去,“呀呀呀哦哦哦哦”的叫喊声在你的地窨子门口沸腾起来。
无一例外,她们的胸前,再也看不见原来的颜色,全是些灰的、黑的、黄的……。有挂了两片树叶的、有挂了些干草的、有披一片狼皮的,还有的就是直接在胸前涂了些和土一样颜色的,总之,是光怪陆离的。
你看着这群曾经裸露过的女人。是来炫耀她们的创造?是来让你评判她们的创造?还是来跟她的披肩一比高下?你正纠结的时候,他“嗷嗷”地叫着,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没回过神来,一块石头已经砸在你头上。
你陷入了剧痛之中,剧痛中,你感觉有一种气息由远而近。
13
你闻见了一种从来也没有闻见过的清香。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你的鼻子真的和你家的细狗一样,对什么味道都闻得真切且分辨味道的功能极高。地里长的、人身上的、畜生身上的、饭菜里的,还有四季里空中飘的,对这些气味,你几乎是烂熟于心,可这种气息你好像还是第一次闻得却又像在哪闻到过。
“难受吗?”你张开嘴大口地吸允这清香的时候,你隐约听到了“难受吗”这三个字。大夫在给头部伤口清创的时候,你才从混混沌沌中醒过来。你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里。
“大夫,这孩子没什么危险吧?”“没事的,当时他确实摔晕了,磁共振和CT都做了,没有伤及蛛网膜,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如果有点事,也就是轻微的脑震荡。”……你听到她和大夫在对话。“她才多大呀?咋就把我当孩子啦。”你心里琢磨着。
迷迷瞪瞪中,你看见了她。她就在离你床边不远的窗下站着。她今天没穿那后背上印着单调的“边疆考古”字样的工作服。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衬衣。一个打着节的好看的飘带就静穆地垂在她的颈下;至于她站在窗下的样子像谁,你还说不准。像谁呢?你拼了脑子想着你看过的那些油画、水粉、素描、工笔的女人。
你住院期间,她来过三次。每一次来,总带些你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像巧克力、豆豆奶茶、跳跳糖、奶昔、薯片、沙拉,当然还有切的厚薄均匀方方正正的面包片。
你很纳闷,她三次来看你,再也不提什么考古啊之类的问题,总是让你吃这吃那的。你心想,亏了住这次院,不然,脑壳里咋会又储存了那么多关于味觉的记忆呀!
你给她讲完这个梦,你以为她会有一种惊奇的表情,瞪大眼睛、紧锁眉头,出乎你的意料,她咪着眼笑着说:“吔!你这个梦,我可要讲给张总听吔!”
作者简介:
程小源,男,1964年8月生,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齐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深耕文学创作多年,笔涉报告文学、小说、诗歌诸多领域,作品多见诸各类文学刊物。已出版小说集《再种一垄向日葵》,个人诗集《夜空下的篝火》,合著出版《复兴号奔驰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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