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济铁老年大学文学创意写作班优秀作品选之(一)
程小源
5
你翻出了前年你表叔送给你大哥的一件有两个斜插口袋的帆布工作服,对,这件细帆布工作服可为你大哥撑足了面子,当年,大哥就是靠了这件衣服,一个一个地相亲,终于将你嫂子娶回家。你用了你嫂子的抹脸油,打扮得体了,拿了家里仅有的钳子、扳手和一把改锥,这是你准备给现场修梯子用的。
你很从容地去了发掘现场。对,你去之前,爹和娘还有二哥说你是魔道了。你厉声说:“等着,我挣钱回来给你们看看!”弄得一家子人都不敢吱声。
“你做什么去了?怎么两三天不见人影?”她十分严肃地问你。
“对你不起呀,姐姐老师,是咱错了,是咱娘差咱走了趟亲戚。咱家二婶子的妹妹生小孩儿,去过百,得有没娶媳妇的男人陪着,实在没办法,还有堂姐出嫁也得必须去。”
“别咱咱的,没文化!什么妗子出嫁姨满月,七姑八姨的扯落事情咋这么多?嗨!这就是农村啊,就穷在脑瓜子上了。”她很感慨地说。你发现,她感慨的时候是笑着的,她的笑就跟你第一次问她啥叫洛阳铲的时候一样,语气和眼神里有股子轻蔑和无奈。
“谁说不是呀,老师姐姐。咱这埝儿就这德行,整天价为这些破事儿散财费时间、伤神累脑筋的。不过,咱也没办法,大面上的事情总得去做才是,不然,要得罪人的,再亲的亲戚也在意呢。那年,我嫂子的弟弟来参加我大侄子的满月酒,大人考虑他还是个小孩子,就没让他上大人桌,老师姐姐你猜怎么着?他撒腿就跑了,从那再也没来过。前年,我二叔伯叔的小姨子因为婆家没给买木兰摩托,出嫁那天……..”
“好啦好啦,打住吧,不要讲了,我很能理解你的。” 她一挥手,打断了你想继续说下去的旧事。
“说正事呢,有工作安排你呢,下去清理,分石头,合并同类项。”她指了指探方说,然后她就坐在探方的沿上。她负责的这个探方里,无规则地布满了粗糙的和光滑的石头,她知道那是人类幼年时期的生产工具,史学上称原始社会,考古学上叫石器时代。砍砸器、刮削器、尖状器、球型器。令人她费解的是,从旧石器到新石器经历了上百万年的漫长岁月,这些个粗糙的和精细的石器怎么会混在一起呢?是地壳运动造成的?不可能!是外营力,水的运动,冲积的原因?不可能!在一个堆积层且累积的这么集中、布局也算规则,那就是人的力量……?这个问题萦绕了她许多天。她问过许队、张总、问过其他专家、查了资料,都不能给一个最让她信服的答案。
你打量了探方一眼,就跳了进去,用她给你的平头铲和带有两只小爪的撬棍儿,从探方的一条边开始忙了起来。探方里的石头几乎是一半长在土里,一半裸在外表。看上去各种形状的都有,就像深秋的田地里去掉缨子的甜菜疙瘩。你小心翼翼地先用平头铲除去抱着石头的土,然后再用两只手将石头轻轻地捧出来。之所以轻轻地用力,因为在你眼里,它根本不是石头,它是一件很金贵的玻璃器皿。就像小时候,只有生产队记工分儿的屋子里才有的洋灯罩子。即便是用了力气也捧不出来的,你就把小撬棍儿贴着石头垂直扎下去,然后悠着用力,轻轻撬动,等石头松动了,再用手捧出来。当你把石头分类再分类-----集中之后,形状规则的、无规则地,光洁度粗糙的、精细的被你一组组地有序排列到探方的坑口上之后,你的工作就完成了。几乎是在你的工作完成的同时,她已经画出了若干张的图画。其实,在你工作开始之前,她已经画了若干张了。当然还有你工作中她咔嚓咔嚓拍下的照片。到了下午,她负责的区域内又一层土被揭开,这层土用筛子滤过之后,会有一些小的石块和碎骨头样的东西迅速被其他人分类装在一只只白色的半透明的塑料袋里。随着向下、向四周的不断拓展挖掘,探方的四壁的根部就隐隐露出些暗红色,还有许多不规则图案。
“还真怪了,哪来的红石呢?”你看着她说。
她知道,这个地界,方圆几百公里是没有红色岩石的。教科书上没有介绍过这种状况,还是第一次见到。
“姐姐老师,这跟红山文化有些像呢?”你以极快的速度搜索了你背过的书之后跟他说。
“傻了不是?这不是红山,红山文化是典型的新石器文化,史学的父系,有自己典型的特征呢,这里没有!”她一脸严肃地说。“红山文化并不是因为红色得名,红山是个今天的地名,在内蒙的赤峰。但凡已发掘的文化遗址,基本上都是以今天的地名命名的。”她接着说。你脸一红赶忙自我解嘲:“咱掌握的这点东西还真差的远呢。”
一连几天的时间,她都没有再给你安排任务,只是让你到帐篷里找书看。她沉浸在了被清理的两个探方的布局里和墙基上。可你只是去了一趟帐篷,随便挑了一本书,就坐在她旁边漫不经心地翻。你是真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尽管你挑的是一本文字比较通俗浅显还配有图片的书。你最想看的还是她罩在工作服里面的衣服。
几乎每次见到她,你都下意识地看她衣服的领口和衣服的下摆。看她露在工作服外边横亘在腰际的内衣的边边。虽然是窄窄的一条边边,有时是杂色的,有时是一色的;斑斓的、淡雅的、火焰的、冰雪的。你总是期待着,期待有一天能看见那好看又能给你带来无尽遐想的衣服,而不仅仅是一条衣服的边边。更多的时候,工作服的下摆里并没有一条好看的边边露出来。
“你看啥呢?神不守舍的。”她在探访里冲你喊。
“哦,哦,没看啥,看书呗。”你紧张地看着她,她低着头。
“快去四号帐篷,最里边那张桌上有一盒药抓紧拿来!”她说着递给你一串钥匙。接过钥匙的时候你才看见她的脸色陡然黄了,还有大汗珠子往下掉。接过钥匙,你向着四号帐篷——她的寝室飞去。
茉莉花香的气息霎时就感染了你,让你不能自己。帐篷被一道布帘一分为二,和布帘垂直的一侧挂满了衣裳,都是她的衣裳。当然,这只是你用余光瞥见的。你一把就抓起桌上的一小盒药。
她半倚在探方的壁上,腿上、身上几乎全是红黝黝的土。你就跳进了探方。
她吃了两片药,不一会儿,就好多了。她说:“快午饭了,你回吧,我再歇一会儿,没事的。”“那我回家吃饭去啦?”“走吧,走吧。我没事的。”
你刚走出发掘现场没多远,就想起了小米粥。对,坐月子的、头疼脑热的,连得了不治之症的都要喝小米粥的,还要煮上鸡蛋。想到这,你就跑了起来。现在还不到晌午饭的时候,回家煮上一小盆小米粥,再卧上几个鸡蛋给她端来,一定对她的身体有好处。你想着、飞奔着。
就在向大路拐弯的时候,可能因为惯性,咚的一声,你就摔倒了,摔的很脆。霎时,你觉着自己的整个脑袋都热乎乎的、湿漉漉的,眼前还弥漫着一道暖暖的红色的帷帐。
这种感觉真好!
你努力地把眼睛睁大,透过眼前红色的帷帐,努力地朝远处望着,远处是红的发紫的太阳。你真切地看到紫红的太阳渐渐地在变形,离你也越来越近。圆的、椭圆的、扁的、方的,最后太阳竟变成了一个和探方的立面一样的形状,几乎就贴到了你的脸上。
你听到了响动,这一定不是晚秋的风。你想。好像是轰隆隆的声音,沉闷、空旷、是从远方传来的……
6
除了洪水涌动的声响和无边的林木滚来的阵阵涛声之外,剩下的就是寂静了。这是果子熟坠时节的一个夜里。上弦月已经划过了头顶,正向西边山顶上一株华盖硕大的树靠近。
嗷——嗷——吽——吽………。很凄厉、很悠长、很幽咽的。
午夜刚过,不知名的群兽就此起彼伏地吼叫了起来。不过野兽的种类很多,下半夜突然吼叫的好像就这两种声音。吼叫了也就半个时辰之后,除了洪水涌动的声响和无边的森林滚来的阵阵松涛之外,一切又归于了寂静。你就是在这个时候,很麻利地从地窨子里爬出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后,一只手摸了摸下体,抬起头,“啊……呀……”低回地喊过一阵之后,就望着满天的星斗发上一阵呆。你想从星星行走的方位和兽类的嚎叫声里找出些某些契合点、共同点。你认为,要找的共同点和你每天下半夜爬出地窨子得有某些契合,这种契合是否与你几乎每天都去看的小白羊有关。不然,它为什么会在你刚刚半爬出地窨子,还没见到你的时候就能发出“咩咩咩咩”甚至“呀呀呀呀”的连绵不断地低回地叫唤声?
这只白羊是这片依着山脚下的地窨子里第一只被圈养和驯化的羊。它是山上的青草刚刚拱出地皮的时候,你拿着竹标追赶一只狍子的时候收获的。
那天,东方还没有放出曙光,你已经逮了三只獾子、一只小狐狸。别人都是在太阳出来后才上山捕猎或去水漫滩的地方捕鱼。可你总是在午夜刚过的时候就爬出地窨子上山。你想过,这猎物和人一样,夜里也睡觉,一睡觉,就犯迷糊、好迷瞪,这个时候,最容易猎取它们。
你追赶的那只狍子越过了山涧,而你却没有越过去。你就停下来,失望地看着那只狍子消失在了密密的林木间,那可是一直很肥硕的狍子。当你原路返回的时候,你隐约听到了哭声,这声音呀呀地、颤颤地,渐渐就大起来,有些声嘶力竭。你寻着哭声,不顾灌木丛缠身的刺痛,奔着这哭声而去。透过斑驳的枝条,你看到有一大团白色的东西在蠕动,是它,是它在哭。再近前,你看到了从来也没见过的景象:一只野羊蜷缩在地上,没有任何喘气的东西陪着它。它的下体被鲜血浸染的红彤彤的,一只小小的脑袋正艰难地想从母体中挣脱出来。你看见那只小脑袋和每天早上红红的、要从东边升起的那个圆圆的太阳一样一样的,甚至比它还要鲜红、还要光鲜、还要耀眼!于是,你就蹲在灌木丛中期待着,期待着它的落地。等它落了地,你就会毫不费力地收获一只肥硕的猎物。之所以等待,全然是因为你想看看这支小脑袋是如何降生下来。
哭声越来越凄厉,近乎哀嚎。你就拔出一直竹标,想结束眼前这不愉快的一幕。就在你举起竹标将要投向它的瞬间,你的手停住了。你看见有两颗晶莹的水珠子从它的眼睛里滚落出来。枝头上的雪挂融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水珠子往下落。这还是你从来没见过的。你只见过姐姐被洪水卷走的时候,娘的眼眶里滚落出无数的水珠子就有些浑浊。
你看清了它那双求救的眼神。于是,你不顾一切地奔过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擎住了小脑袋,你渐渐地用力,想把它捧出来,可是它怎么也不肯出来。于是,你的一只手卷缩着顺着它软软的细细的脖颈向下向里,用力伸了过去。你的手就摸到了一个从来不曾触到的世界。你感到你的手所在的这空间里,有两种力量在纠结。老羊的腔壁正努力地扩张,可无论它怎样的拼力,你的手仍然在腔壁和小脑袋的身躯之间挤压着,于是,你将手背拱起来,
你拖着死去的大的,怀里还抱着通体血淋淋的它,就回到了地窨子里。开始的时候,是你搂着它,因为它散发的气味实在太大,你就在地窨子扣的右边空地上围了个栅栏。为了驯化和培养感情,你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你喜欢这只大白羊。你跳进用树杈子做成的栅栏里,一把就把它揽进怀里抱紧了。然后你两只手抓住它的两只前腿,轻轻一提,你就把头紧紧地贴在它的脖子下面了,暖暖的之后,便是滚烫的,它连接贯通着所有神经的主动脉跳跃着、突涌着,伴着有节奏的咚咚咚的旋律,撞击着你的面颊和嘴唇,你感觉到了一种隐隐的痛,这痛感,只有你在上半夜的地窨子里和那个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姐姐咬噬你的胳膊或胸脯或脖颈或耳朵时才有的那种痛感。自打姐姐被洪水冲走之后,这种令人神往的痛感仿佛只有从它身上、从它叫喊声里才能感受到。
它发出的咩咩咩咩的连绵不断的低回的叫喊,这叫喊声不似在阳光下那么单纯那么单一,它的叫喊是绝对的颤音。你知道,它在被追赶或即将被宰杀的时候,叫喊声里也是有颤音的,难道颤音只存在于这两种情形中?你百思不得其解。
在你深度感受它的滚烫和颤音的迷醉里,它突然地挣脱开你,用它的两只前腿使劲敲击你的肩膀,然后用两只前腿紧紧交叉环绕住你的脖子,你感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窒息。它对你粗暴之后,就扬起头来,在迷离斑驳的月光里,很温顺地凝视着你。你发现它的眼神里放射出了一种渴望,这种眼神,你在地窨子里几乎每个漆黑的夜里都见过。
于是,你和它都热血喷张。你用力撇开缠着你脖子的两只前腿,将它翻转过来,又提起它的两只后腿,轻轻的一拉,它肥硕的身体就紧紧靠在了你的胸脯上,向下,向下,再向下。它的后半身、它带有美好弧线的那部分身体终于停在了你渴望的理想的位置上。
灼人的蒸汽迅速变成了温热的水,在它洁白毛发的表层不断地流落下去,滑腻腻的,流到了你的腿上,浸湿了你的脚面。它发出了更加低沉的咩咩---咩咩的叫喊,你同时也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地叫着。两种叫喊声交织在一起,没有和声,却是一种变奏,可你分明听到了它的叫喊时而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时而呀呀呀呀呀喓喓喓喓咦咦咦咦咦而不是咩咩咩咩咩…...,低沉又婉转,浓浓地纠缠在栅栏里。
它绵软地瘫倒在地上的时候,你依然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当更皎洁的一束月光投射在它身上的时候,你突然发现它的毛发是那么白,白的有些炫眼。你突然就想到了她:她身上为什么没有这么炫眼的像雪一样的毛发?她只有或在胸前或在后背的长长的黑发。假如,假如她后背依旧是黑黑的毛发,胸前又有它的洁白,那该多好看吆,那她就是这片依山的地窨子里最好看的人啦!
7
有很多次了,一般都是在午后,你沿着岸边无目的地走着。岸边站立着无数满坠着各色果子的树,金黄的、黑紫的、绛红的。还有即便大雪纷飞的日子,依然绿的耀眼的果子。这些树的枝杈、叶子、果子有时会斑斓的你眩晕。更让你眩晕的是,你愿意看她采摘果子时的动作,看她伸出长长的胳膊或借助竿子采摘果子的时候。其实,你最愿意看的还是她的脸和她的身体。可她从来都不正眼看你。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你猎取的食物少吗?是因为你不去砸那些只能让手血淋淋之后才能砸出一两件不中看又不中用的破石头吗?你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总会有一天我会砸出又光滑又棱角分明又好看用起来又十分的顺手,特别是握在手里的感觉让人是那么滋润那么熨帖的石头。特别是每次拿起这样的石头,就像你在地窨子里用两只手抚娘的胸脯一样的感觉,只是温度不同。
为什么她对他和她对你咋就不一样呢?
你不愿意看他一只手对着你比比划划和“咦咦咦”的叫喊。你不明白,为什么啥事情都得他来管?是因为他嘴唇上下长出了比别人更硬更黑更多的毛吗?为什么那么多好吃的都要他来分配呢?是因为他的眼睛里会放射出凶巴巴的光吗?是因为他猎取的东西多吗?他猎取的东西是多,都是些凶猛的,像斑斓的虎、低调的狼、喜欢怒吼的狮子。你也知道,他的竹标投的准,往往一标投出去,就能击中猎物的喉咙或脑袋上的某个部位,猎物就慢慢地瘫倒在地上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能力。他获取的猎物往往能够三四个地窨子里的人吃上一个春天;他制作出的砍削器、都是取一块块原石硬硬砸出来的。他的手几乎每天都血淋淋的,他制作的石头能分发给好多的人使用……..
难道这就是他对你指手画脚的理由吗?这就是他想压在谁身上就压在谁身上的理由吗?这就是他想抱住那些好看的女人的后腰就能抱得的理由吗?这就是谁和谁睡在一起都得依他说了算的理由吗?
他到底是谁?他跟你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能对自己指手画脚?你恨恨地想。
于是,你想从获取猎物的数量上、打制石头的质量上赢过他!就像你想过的那种光滑的、棱角分明的、好看的、带有温润感的那种石头。
你从黑野山羊的嘴巴上薅下大把胡须,挑出了又黑又硬的,用竹刀剁短了、捋齐了,再用粘草的汁沾到自己的嘴巴上。你跑到河滩上对着清澈见底的流水,利用折光看着自己,于是,你又把黏在嘴巴上的胡须拔下来,拔得两只嘴唇血淋淋的,肿得像疯长的野蘑菇。然后就在河滩上奔跑。你奔跑着,咦咦咦咦哎哎哎哎啊啊啊啊地叫喊着。
你终于长出了一个心眼儿:先从远处观察他!
8
他会在山根下挖土,等岩石露出来之后,再将大块大块的石头取出来集中在一片空地上一起,然后,他就在地上画出图案,每个图案旁边放上一块石头,当然,他在图案旁放的石头几乎和他画的图案差不多的大小。等图案画完了,石头也分完的时候,他就扯开嗓子“啊啊啊”地大叫起来。也怪,只要他一“啊啊啊”地大叫,人们就会聚集过来围拢他。等人都到齐的时候,他按人的个头大小、胡须长短来分配这些石头。当然,他同样会瞬间瞥一眼他们小腹下两腿间那一片领地。那里有没有毛发和毛发的长短,同样是分配石头的依据和标准。他会领着每个人在分好的石头旁边蹲下来,指手画脚一阵子,凡是有对他“咦咦咦”表示反对的,他就会站起来,一脚将反对他的人踹倒在地。每当这个时候,石头撞击石头的声响就涌起来啦。火星子四溅、石沫子飞扬。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就“吆吆吆…..吔吔吔…..哇哇哇哇”地叫喊起来。他此时的叫喊声高一声、低一声,若连在一起,就有了节奏,这节奏感还很强烈,都是些高亢激越的调调。有的时候,他会在石沫子堆积多的地方,猛地抓起一把,涂到自己的脸上、抹在他的两腿间,也就是这个时候,击打石头的声音更大了,渐渐地,石头上面会开出一朵朵殷红的花朵,这些奇异的花朵会在石头上跳跃,到后来,有的石头就变成了一大朵烂漫的红艳艳的雍容无比的花。
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哇”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显然是高兴是激动才有的表情:他从一个男人手里夺过一块长条状的石头,擎在手上,高高地举过头顶。伴随着他的“哇哇哇噻噻噻”的叫喊,人们聚拢过来,他手中的长条状石头便在人们的手中传递着。“吔吔吔哇哇哇啧啧啧”的叫喊声又一次激荡在午日的天空里,人们手牵着手将他、这块长条状的石头和打制这块石头的人围在中央开始转圈,直到大家都大汗淋漓渐渐地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开始转圈。少顷,他径直走到她跟前,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哇哇地叫着,打制长条状石头的男人就急急地跑过去,两只像鹰爪一样血粼粼的手是那样准地就抓住了她的胸前两座高高耸起的山。接着,他就急不可耐地牵过她的胳膊去了布满金黄的深深的草丛里去了。你十分真切地感到,当他哇哇哇地拉过她的胳膊的一刹那,你的眼睛里放射出自你来到世上从未有过的光。这种光,火辣辣的、酸楚楚的;这光,没有散布在人们打制的石头上、众人身上,也没有在打制长条状石头的人身上,只聚拢到了她的脸上,确切地说,是聚在了她的双眸。就是在她和你对视的瞬间,你发现,尽管她被别人牵紧了胳膊手腕,她好像有些痛,可她的眼神里依然透出了些许幸福的神情,当然她的眼神里除了些许的幸福,实在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和这幸福一样从她眸子里溢了出来,你就在她复杂的神情里,感觉到了她对你有某种期待又有些以前曾经有过的轻蔑的眼神。
你感觉她好像看见了藏在树后的你。
这个时候,有几个人扛来了还滴着血的獾子、狍子,还有雉鸡。
“啊……呵呵呵…….啪!”他笑过之后,一拍手掌,人们就撇下那些石头,走向刚刚送来的血色光芒的猎物。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他就是用那块让人们激动不已的长条状石头将这些刚送来的猎物分割的。应该承认,他分割食物的本领真高。太阳也就移动了三根手指头,人们已经拿着分到手的食物撕咬起来。这个时候,她俩也从草棵子里走出来,径直走到他给她二人准备好的食物面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她腰下裹着的树皮已经被嘴角流下的血滴子染得光怪陆离。
你无奈地吞咽着不断涌上来的唾液。你告诉自己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终于等到了人们各自走向自己的地窨子,你从树后面跳出来,迫不及待地扑向了那块长条状的石头。你拿起它,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你右脚的一侧比划了一下,它的实际形状其实就和你的脚板子一样一样的,只是略微比你的脚板子长了一根手指头的样子、只是它的一端没有跟你的脚板子一样的五个趾头罢了。你摩挲着它端详着它。突然,你两手紧握着它,像你脚后跟那一端斜着向地下猛地戳了几下,地下的土就很轻松地被翻开了。你端详着手里的这块神奇的脚板子一样的石头冥想着。
你一只手摁住一块还没有成型的石头,另一只手拿起一块似乎坚硬无比的石头开始击打被摁住的石头。在火星溅起的同时,那乳浆般的鲜亮的血汁霎时也迸溅起来,落在两块石头上,石头瞬间变成了殷红。你怒目圆睁,甩着两只手嗷嗷地叫着,然后将两块石头狠狠地抛出去,两块石头低低地飞了出去,没有好看的弧线,几乎是打着滚儿,向着那一片布满深深金黄的草地飞去的。
你又向河滩上跑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影影绰绰似有烟状的东西从眼前慢慢地无声地升腾着。远处传来水击岩石发出的轰响。漫滩上,低矮的树、高耸的草、形状不一、颜色各异的砂砾竞相斑斓着。你左右张望着,间或低下头,目光在树丛草丛的深处搜寻着。你知道,她这个时候是不会在这里的。那顿午餐之后的盛大场面必须有她出场。可你控制不了自己,总认为她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你靠近一株粗壮低矮的树。前天它还缀满了紫色的暗红色的椭圆形浆果。前天就是她站在树下,几乎摘净了这棵树上的果子。你望着歪七扭八的枝桠,每一个、每一条枝子,都被她的手触碰过,你抚摸着她的手触碰过的枝杈,想着她摘果子时的景象。
“对,一定要为她打上一条红鱼!”你松开了被你的手暖热的一个枝杈,向着河里跑去。
那天,你刚刚爬出地窨子,就远远地看见她看手里拿着半条红的发黑的鱼,吃得很凶猛。整条鱼几口的功夫就被她吃进去了,几乎连一点渣渣都没吐出来。你就想,她一定愿意吃这种鱼。
她吃的这种鱼水里一定有的,尽管你从来也没捉住过这种鱼。
你弓着腰,在水流平稳地带趋着脚,眼睛紧紧地盯着水里。穿梭的鱼碰的你脚腕子生疼,啃的你脚趾头发痒,可你始终没有发现一条红的发黑的鱼。你焦躁起来。她吃的那红的发黑的鱼是哪里来的呢?他?别看什么都行,可就是下水捉鱼不行。她怎么会吃到那种红的发黑的鱼呢?一种难于名状的落寞袭上来,你冲着湍急的流水嚎叫起来。
突然你眼前一亮!你发现你脚下有一块和你的脚板子近乎一样的石头。你伸手就把它捞了起来。这块石头真就和那个人打制的一模一样的,不同的是,这块石头比那块打制的石头还要光滑,薄薄的那一端好像闪着一种寒光。你握着这块神奇的石头一个箭步就跃到了岸上,用它砸向一根凌厉的藤条。几乎没太用力,不但藤条断为两截,就连缠在藤条身上的东西也轰然散开。你知道,这种藤条是最不容易弄断的。你将石头高高地举过头顶,“哇哇哇”地高叫着,朝着那片散发着殷红气息的场子奔去。
你已经完全忘掉了给她捉只红得发黑的鱼这个令你焦灼的事情。
当你看见那个场子里腾起的粉红色的石沫子,听到石头撞击的声音并夹杂着啊啊啊呀呀呀的叫喊声的时候,你停止了奔跑。你坐下来,深情地端详着手里的石头,陷入了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沉思。
你又做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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