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段抹不去的回忆
作者:王延峰
1992年初冬的那天中午,北风凛冽着,脑海的印记里,我站在家乡叫做“窑边”的场畔边上,仰望着故乡的山山水水、沟沟壑壑。 苔上七爷家沟埝边上那几棵梨树上传来了喜鹊叽叽喳喳歌唱声,涝池边上几头刚饮完水的牛儿不慌不忙地仰卧在饲养室的土埝下,懒洋洋地互相依偎着。初冬的小山村除了时而传来几声放羊的吆喝声外,显得格外的宁静。
我右手里握着镰刀,左手挎着小竹篮子,顺着涝池边上回到了我家老村子里的院子,曾经伴随我儿时的两孔窑洞已面目全非,窑洞里的过往烙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让人真的留恋不舍。
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我顺势在土窑洞的老土墙根子上,小心翼翼的刮了半篮子黄白土。走到回塬上屋里面的路上,顺手在塬边的柿子树下摘了几个柿子放在小竹篮子里,心里面甜滋滋的。
回到家里大约刚过晌午,案板上母亲擀的白面条用笼布盖着。大锅盖上热气腾腾,锅盖上四个碟子里面母亲炒的土豆丝、鸡蛋、梅干菜和白萝卜片片。
母亲嘴里面唠叨着,出去刮点白土咋才回来,菜都凉了。我娘俩个你一言我一语,母亲顺口说:“我娃到了部队里,一定好好干,要把你的脾气改一改,有空多给妈写信,”我嘴里吱应着。我娘俩吃完饭后,母亲把黄白土放在大锅里炒干,再用擀面杖擀碎包好叮嘱我:“你去当兵那边天气冷,不服水土的时候,记得冲些喝。”当时我的心里面犹如刀割,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记忆里参军临行前的那天夜里北风忽忽地刮,天特别的冷。我一觉睡醒来只见母亲站在柜子边上还在给我收拾行李。我顺口说:“妈,听人家讲,部队上啥都给发哩不要钱,你上炕赶紧睡吧。”也记不得母亲当时嘴里面吱应一声啥……只记得母亲上了炕,从枕头底了取出来了70块钱,五张十块剩下的全是二块一块的顺手塞给我说:“我娃出远门,穷家富路,拿上去部队了零花。”
现如今每当回想起母亲生前对我的心心念念,每当回想起母亲从枕边给我掏钱的情景,我心里面除了甜蜜之外,更多的是对母亲无尽的思念和肝肠寸断。
那年冬天特别的冷,寒冬的夜很长,炕最热。那一夜也是我这辈子睡的最踏实的一个晚上。梦里既有儿时太多的过往,更有母亲无尽的偏爱。
记忆里参军走的那天早晨,母亲在后锅里给我做了四个荷包蛋,碗里面放了白糖和醪糟。初冬的黎明一片漆黑,母亲叮咛我赶紧吃,并嘱咐我说:“妈今就不送你上县了,一会你达回来接你。”我是边吃边哭,惹的母亲和我一起哭。
天刚麻麻亮,我外爷推着自行车来了,刚进门母亲就笑着说:“达,你咋来了?”我说:“爷,大冬天的你都不怕着凉,风把你吹感冒了。”母亲同样给我外爷做了四个醪糟荷包鸡蛋。
早上七点刚过,父亲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了辆吉普车,我匆匆忙忙背起行囊告别了母亲、告别了昔日温馨的家、告别了生我养我的家乡,踏上了参军的征途。
走出大门口,我坐上吉普车的那一瞬间,我始终没有敢回头看母亲那副慈祥的面庞,我深深地懂得,母亲心里面对我更有万般挂牵和不舍。
外公透过吉普车上的玻璃,顺手塞给我了五十块钱,无论我使多么大的劲儿,始终也没有推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初冬的县城特别的冷。记忆里当天晚上,我和其他同乡都住进了县政府招待所。那会年少的我们都很单纯,下午大约4点的样子,大家都到县武装部集合领了被装,有棉袄棉裤、火车头帽子,有绒裤绒衣,还有大翻头棉鞋和棉手套。
记忆里当年碰巧发小,小宜从西藏回乡探亲,他帮我和小军打了背包,当年他好像是第二年兵。斗转星移,如今我们同在一起共事,时而还提起当年帮我打背包的过往。
常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的确,部队是个大熔炉。在那青春似火的花季年龄,我和同乡们乘上从军的军列,怀揣着青春与梦想来到了白雪皑皑的长白山脚下。 如今回想起家乡人民欢送我们光荣参军的场面,依然是心潮澎湃。参军的训练场上留下了,我们曾经摸爬滚打、生龙活虎的身影;值勤哨位上留下了,我们曾经对祖国母亲的无限忠诚;班务会上留下了,战友之间互帮互助、互相鞭策鼓舞的深情厚谊;连队的饭桌上留下了,战友们亲如一家的手足之情;抗洪抢险一线留下了,战友们的辛勤付出;干沟的模拟发射场上留下了,我们对祖国母亲的庄严宣誓。
记忆里1993年12月上旬,部队驻地早已白雪皑皑。又是一年退伍季,看着昔日朝夕相处的战友们胸前的大红花,当“驼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昔日铁骨铮铮的战友们相拥在一起,难舍难分,画面使人终生难忘。
有一天早上连队里刚出操回来,连队文书喊我:“王班长,你家里来信了。”我自然是喜出望外?信,是父亲写给我的,一行行字眼里传来了父亲对我殷切希望和诉说不完的牵挂。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父亲信笺里的每一句话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隐隐浮动。我思索着、纠结着,那年我不满二十岁。第二天操课之余,我让同乡看了父亲的来信,让他帮我出主意。同乡战友栗晋对我说:“老哥,你还是回家一趟,陪母亲过个团圆年。”第三天我向连队里办理了探亲手续,同乡战友们帮我凑齐了路费,我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那个年代从吉林回陕西,我坐了三天两夜的抵达省城西安的车。当天又在城北客运站搭上了回铜川长途汽车,回到铜川当时天色已晚,我便去了我三姨家借宿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在北关汽车站我坐上了回宜君的班车。现如今的这条国道93年那会车多路也不是很好走。记得当时回到宜君县城我先去了父亲的工作单位,由于当时在部队走的匆忙,也没有告诉父亲我探家回来的消息,那会我心里面还盘算着给父亲一个惊喜。当时只见父亲的房子门紧闭着,父亲邻居的同事告诉我父亲估计是下乡去了。于是我便去了三叉路口,就是现在的铜牛路口等了个拉煤车坐回偏桥,记得当时天快黑了等的不是很久。那会由于我大舅经营拉煤车,在南庄村国道边上开了个小饭店,离我家也就一里多路的工夫。我大妗子见我回来了,脸上先是一惊,然后又笑嘻嘻的问我:“峰,你咋回来了?”我随口一说:“探亲回来过年呀。”只见妗子她急忙让食堂的厨师给我炒菜做饭。我顺口问:“妗子,我妈身体最近怎么样?”她说:“好着呢,你先吃饭,一会你舅上店头装煤快回来我们一起送你回去。”
人到事中迷,当时我也不敢多问,更不愿意多想。大约等了一个小时的工夫,还不见我大舅装煤回来,于是我便给我妗子说:“妗子,路有不远,我先回呀,回去太晚了怕我妈睡了,门叫不开。”我妗子一见我执意要回去劝不住,顺口说:“你等会,我送你回去。”
当时我顺势走到在院子里,表妹莎莎正在院子里玩耍。我顺手把她搂在怀里随口问:“莎莎,再去你大姑家里面了吗?”当时娃们也就二岁多,看了我一眼随口说:“哥哥,我大姑早去世了。”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眼前发黑瞬间哭晕了过去……由于当晚我情绪很低落,我大舅大妗子安慰我到后半夜,那一夜我是又哭又闹。
第二天天刚亮,我怀着悲痛的心情,回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家里。家里面的摆设如故,唯独未见母亲的身影。哥哥和我抱在一起,哭的死去活来。中午我和哥哥披麻戴孝去母亲坟头吊念,跪在母亲的坟头,北风忽忽地刮,无论我的哭泣声有多么的悲伤,无论我千般万般地呼喊,始终再也没有听见母亲昔日的答应声。我浑身发软地坐在母亲的坟头,无论哥哥怎么劝我,我都不肯回去,那一刻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念,整个天都变的天昏地暗。
这么些年我无刻不思念着我善良可怜的母亲,这种痛是常人无法想象得到,更无法代替。
我时常在想,假若我当年不去当兵,就能多陪母亲些日子;假若,当年我不去当兵守在母亲身边,即使代替不了她身上的病痛,最起码能为她烧炕端水,洗衣做饭;假若,当年我不去当兵,我也能尽天下儿女之孝道和母亲做天底下最甜最咸的道别。谁知曾经母亲送我参军的那次送行,竞成为了我们母子永恒的道别。母亲英年早逝,是我一生最大的痛,更是我对母亲最大的亏欠。我欠下了人世间永远诉不尽、还不起、抹不去的情债。这么些年这种伤痛剌的我好痛好痛,从而使我无处诉说,无从下笔。
记得那年正月初四我又告别了父亲、哥哥、姐姐和至亲,再次踏上了返回连队的路程,通往连队的路,同样是三天两夜。
回到连队的那段时光里,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连队里的指导员和战友们时常安慰我,鼓励我早日振作起来,但是我还是没有挺住,整个人变了一个样子,身体消瘦了许多,时隔数日我住进了沈阳军区医院,这一住就是四十多天。住院期间连队里的领导先后多次来医院探望我。我同年入伍的堂兄弟和同乡的战友们分别写信安慰我,鼓励我早日康复。一封封书信,一封封家书使我慢慢地走出了疼痛,走出了那段撕心裂肺的痛。
有一座院子叫做军营,无论走多远、那里永远是我的第二故乡。有一身衣服叫做军装,它是我人生旅途的骄傲,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去珍惜。人生岁月匆匆,不慌不忙,1995年底我服役期满,光荣退伍返乡。
时光飞逝,退伍返乡三十年弹指一挥间,鬓角上白发已悄悄的爬上了我的额头。在这粗茶淡饭的年轮里,我身上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人间过往。一切都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独对母亲的思念始终没有变更不能变。这种思念无刻不缠绕着我,时而在耳畔,时而在梦乡。梦乡的那头,母亲的音容依然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依然是那般的甜蜜。平平淡淡的过往里,父亲依然如故,伴随在我左右,为我遮风挡雨。
有一种哨位叫做执勤,我曾经手握钢枪,站好了最后一班岗,站岗值勤、履职尽责地完成了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有一种排面叫做队列,铿锵有力、整齐划一。有一种牵手叫做并肩作战,不顾危险 、砥砺前行、齐心协力、 生死相依。
有一种关系叫做战友,“战友战友,亲如兄弟。”感谢曾经有你,我们风雨同行。有一种离别叫做后悔有期,不会忘记我们曾经一起经历酸甜苦辣的“火”伴,一声战友,一生战友。
青春路上这一段宝贵的军旅生涯,培养铸就了我顽强拼搏的斗志,为人正直纯朴的品德,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这笔精神财富永无止境。
难忘军营、军旅无悔。
难忘曾经那趟军列,我曾经在火车的那头深情地呼唤着,母亲却去了天边的那头,留给我是余生无尽的思念时常在耳畔,时而在梦里。
难忘第二故乡,那里有我曾最美的芳华和挥之不去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