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赋
文/李含辛
文坛浪迹,数载浮沉。愧无椽笔,难雕金石之章;未列簪缨,不沐簪裾之泽;囊乏余财,莫致千金之费;貌殊西子,难生倾国之姿。四美皆空,一身如寄。
友生见哂,献策相讥:劝余南渡暹罗,易形改质;更东趋韩域,敷粉施朱。拟使蛾眉曼睩,效西子之颦眉;朱唇皓齿,仿太真之顾盼。冀以狐媚之姿,邀时俗之誉。
余闻斯言,抚掌大笑。夫文章之道,在乎立心;立身之基,贵乎守正。若以脂粉为甲胄,以铅黛为戈矛,纵能取媚于一时,安能垂名于百代?且夫宋玉东邻,徒传佳话;文君当垆,终见真情。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以才服众,才尽而名存。
今余虽贫,未改青云之志;虽贱,常怀赤子之心。宁为兰摧玉折,不作瓦砾长存。愿守蓬牖,耕砚田以自娱;甘处茅茨,咏诗骚以自遣。岂效彼倡优之态,博世人之一哂哉?
时维暮春,序属清和。览镜自照,鬓已微霜。感岁月之不居,叹功名之难就。聊赋短章,以舒胸臆。非敢炫才,聊以自嘲云尔。
附录
傲骨嶙峋,守正持心
——李含辛《自嘲赋》赏析
李含辛的《自嘲赋》,以骈散结合之笔,借自嘲之态抒守正之心,在戏谑中见真章,于浅白里藏风骨,堪称当代文人坚守精神高地的生动告白。
开篇铺陈,以“文坛浪迹,数载浮沉”总括人生境遇,随即从文、仕、财、貌四维度自贬:“愧无椽笔”言文名未立,“未列簪缨”叹仕途失意,“囊乏余财”道生计清贫,“貌殊西子”谓容貌寻常。“四美皆空,一身如寄”八字,将人生的失意与飘零感推至极致,看似自怨自艾,实则为下文的转折蓄势。
友人献策一段,是赋文的巧妙铺垫。“南渡暹罗”“东趋韩域”的戏谑之语,暗讽当下以容貌博名的浮躁风气。友人劝其“易形改质”“敷粉施朱”,效仿古人媚俗邀誉,这一荒诞提议,恰如一面镜子,照出世俗的荒诞与浅薄。而作者“抚掌大笑”的反应,瞬间打破前文的低沉,彰显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醒。
核心议论部分,作者笔锋一转,直抒胸臆。“文章之道,在乎立心;立身之基,贵乎守正”,二句振聋发聩,点明全文主旨。他以“脂粉为甲胄,铅黛为戈矛”的比喻,痛斥以貌取人、以媚求名的行为,又以东邻宋玉、当垆文君的典故正反对比,论证“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以才服众,才尽而名存”的道理,逻辑清晰,掷地有声。
结尾处,作者回归自身境遇,“虽贫,未改青云之志;虽贱,常怀赤子之心”,尽显贫贱不能移的傲骨。“宁为兰摧玉折,不作瓦砾长存”的誓言,更是将坚守自我的决心推向高潮。末句“聊赋短章,以舒胸臆。非敢炫才,聊以自嘲云尔”,以自嘲作结,与标题呼应,既收束全文,又留有余韵,尽显文人的谦逊与旷达。
全文语言质朴却不失文采,用典自然而不晦涩。作者以自嘲为外衣,实则包裹着对精神独立的执着追求,对世俗乱象的深刻批判。在浮躁的当下,这篇《自嘲赋》如同一股清流,提醒着世人:真正的立身之本,从来都不是外在的浮华,而是内心的坚守与才华的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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