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苞谷
钟 婧
年少时我栽过秧、割过稻谷,种过黄豆、捡过棉花,但从味种过苞谷。刚满十八岁的我,收到了慈利县畜牧水产局的录用通知书。一纸通知书,改变我的命运。吃上《社筹粮》,(仅次原来的国家粮)这对于我是农村姑娘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跳出了农门,让我是欣喜若狂。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挑着父亲读书时用过的一个樟木箱子,里面装了我两套换洗衣服,几本语文书,医药书,还有几本连环画,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加上自身的本钱,第一次出远门。
从此,要面对社会、家庭责任与担当。太多的不舍,也要独自去面对。迈开双脚丈量着从东岳观镇翻垭门关、到慈利县城的距离,过北门渡口,再到观音桥畜牧水产局报到,又坐火车到沙刀湾,翻良山到南山坪畜牧站工作,“大有梁山好汉的气魄去追梦,这一走再没有和庄稼打交道。
种苞谷这事,我还是头一次。儿时总是说:“包谷块子,壮得像(ta)子”,我们凉桥村处于东洋冲中部,南面是道人山,北面是陡崖山,东洋冲夹在两山之间,算不上平原,是地地道道丘陵地区。总是觉得我们这地方是坪里,有大米饭吃,生活条件远超出陡崖山和道人山的人们。过去田是栽水稻,地是种棉花。老是嘲笑山上的人是苞谷佬。
随着农村责任田到户,种水稻要雇人耕田,要工驶费,算了盘缠无打发。自家田自己做主,有的人家田地栽了树木,有的户外出打工租凭出去。我那村大部分的农田都种了苞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坪里人也成了“苞谷佬”。大家现在螺丝莫笑蚌壳,都是一批货。
我那苦命的五姐,为了陪伴年老的母亲、继父,选择招郎进家门,一辈子都与土地打交道,种粮养猪、养鸡撑起一个家。
她爱惜土地,日头没起她先起,月亮睡了她没睡,手拿锄头心里亮,苞谷得过七大仓,她天天提着包谷米装进猪食桶,奔小康。笑咪咪说道:“有土就能种庄稼,有水就能养鱼虾,人世间中不止你和我”,她一辈子生活在这里,活得有滋有味。一双儿女远在广州工作,儿媳在电信工作。喜添一对孙儿孙女。喜上眉俏,孙儿孙女一声声“奶奶”叫唤,苦在日子里,甜在心头,笑留在脸上。
家里的每块责任田地,都倾注了她的汗水和希望。去年冬天,她正准备今年的柴火时,一不小心把腰闪了,经过医生治疗,又作过保健按摩,腰一直疼痛难忍。忍痛割爱将天真活泼的孙子送到他外婆家里去了。每天,她依然要搞猪草喂养母猪和小猪仔。春风轻拂,几场春雨,大地复苏,田野像打翻了调色盘。眼睁睁看着别人的苞谷都种下去了,嘴里说着:“二月清明你莫赶,三月清明你莫懒”,其实她已成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没奈何。
这一切的一切,我看在眼里,无需多言,姐妹之间,一根腾结出的瓜,从青丝到白发,从慒懂的孩童到各自成家,历经岁月流转,在风雨之中姐妹亲情是避风港。五姐有难,我总能袖手旁观,放下手头所有事,全身心地去帮她种苞谷。
雨过刚晴,我穿着中统雨靴,背着锄头,挖种苞谷凹去了。挖苞谷凹不是容易事,雨靴驮泥,脚很重,锄头在泥田一挖,锄头也沾泥,空又空不脱,真像提串螺丝壳。恨湿泥巴,就像战场的敌人,快速应对。不一会儿,我身上发热,褪去衣服,单衣单甩操作灵活自如。行距在一尺八,株距在一尺五,就按这个挖凹标准干。五姐腰痛,到田坎边坐一会儿,要是痛得历害,就和衣在田间地头躺下了。我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疼极了,好想跟五姐说,别种这苞谷哒,但我使终没有说出口。我和五姐一直坚持着,挖出了一畦畦,一垄垄,一块块,一丘丘地田地。夜晚睡觉,腰痛、腿痛、手膀子更痛。太累了,我有时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人干疲劳后,夜饭不想吃。唯有一点,和床有缘,化得来,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和好如初,有待再次出发。
这样坚持了好几天,苞谷凹全部打好。夜里,五姐拌好肥料,大混合,有菜子饼、复合肥、氮氨,倒在一起,再用锄头拌均匀后,装入蛇皮袋子中,再用斗斗车拖着,运向田地,我觉得丢粪轻松些,抢先干此话,左手提一桶粪,右手抓一把,甩进挖好的凹中,不偏不正,刚刚好。
包谷种子要下田,五姐雇了能干的两名中年妇女,她们手拿薅锄,先掩土埋肥,再在旁挖一下,种子不能挨到肥料,丢两至三粒种子,保证生出来每蔸有两棵苞谷苗,这样种才“保险”。再掩埋种子。就这样,她们干了两天,将五姐家的田地全部种上了苞米。
我望着翻新完的土地,髙兴地笑了。再看看日渐消瘦的五姐,怜悯之心油然而生,我们毕境不年轻,她已望到七十岁了,何时休?我不晓得,只晓得她离不开这片土地,惜土如金……
但愿今年风调雨顺,“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秋收时,黄金苞谷进仓,春季里种苞谷是五姐全年的希望……
作者简介:王章萍,笔名钟婧,湖南省慈利县东岳观镇人。少时家贫,姊妹八个,排行老六,上学七年即辍学。当过中药学徒,后被畜牧水产局录用,获中级兽医技术员职称。笑对生活,热爱文学。退休后开始写文写字,不图名,不图利,只求一个健康的好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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