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中文系教授,散文大伽陈平骊。这是她已出版的散文集里选取的一篇。读她的散文,才知什么样的文章才是真性情】
陈平骊
旧居和老屋这样的词语,唤起的大概总是怀念和惆怅之感。大凡旧和老的物事,都有厚重的光阴做底子,与过往泛黄的岁月唇齿相依。就像一颗糖果放置于被冷落的果盒内,因时间太久,糖纸和糖块完全无法撕开,形式与内容已决然拒绝分离。老屋或旧居既是如此。谁试图想将那些留存在岁月之河深处的记忆,与河床剥离,是几乎不可能的。
比如我的孩童时期,最早模糊的记忆片段,和一座现已被拆毁的庭院有关。大雪初停的黄昏时分,我三岁左右吧,穿着粉红棉袄,小小的人影儿站在老屋窄巷的那头,听着哥哥们对我声声叫唤而不做声,雪意微茫,眼前熟悉的景致因大雪骤停而变得陌生,也因突起的害怕而变得恍惚,小小的心地,蓦地被莫名的孤单填满。这是一个片段,就像一个电影画面和镜头,卡住了,没有下文,但有时不经意的便浮现在似水流年里。
母亲和外婆还有八婆及婶婶们一起住着太外公留下的大庭院,三进大庭院青砖砌就,窗棂雕花,厢房还有夹墙,厨房后面还有个小小的后花园。在我最久远的记忆中,老屋和那场雪关联,也和一场走水关联。半夜朦胧,忽然惊觉,人唤狗叫,说是厢房外的耳房一角失火了。母亲将我护住,安慰别怕。却起身出门看,一阵冷风吹起,带来一股烟火气,我也非要起床去看“走水”,站在厢房门外仰头朝下午两点的方向看,见烟雾逐渐被风散去,火很快扑灭了,那个片段也被久远的时光保存下来,直到今天。奇怪的是,家乡母亲的老屋却没有父亲的影像,那两年父亲应该不在,文化大革命将他“革”到乡下改造去了。
从我出生到父母相继离世,我随父母搬了六七次家。我慢慢长大的孤单流离的少女时期,便是那个特殊的革命年代,因父亲的遭际而不断迁徙住家的记忆。每一处都有印痕,有些痕迹不愿直面回忆,但越躲避就越是鲜明,奇怪的是大都和孤单有关。
我三四岁时,父母搬出了那个有桂花、海棠树和后花园的庭院老屋,住到了父亲单位后面的院子里。庭院有一个小小的天井,我家还是住西厢房,三个连进的房间。父母和我住上头房间,那时我是没有单独房间的。中间是哥哥们住一间,下间是厨房。东厢房也住了一家。说着南方鸟语的夏家。夏家有一个哥哥,后来魔怔了,说是游泳回来被水鬼缠住,有人看见他在荒郊野外的坟包前不停转圈吐口水,回家就发了疯,精气神渐渐萎靡,很快就死去。这个被鬼缠住的故事对我影响不大,那时太小,任何宿命和迷信的东西无法进入我的思想和视界,但我却本能的记住了这个故事,还记得母亲坐在厢房门口,和人谈起的脸色,那种凝重中透着古怪的神情,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让这怪异之极的故事具有了鬼吹灯般的惊悚效果。还有一次,夏天日蚀,和母亲坐在天井厢房门前,天忽然就暗了,黑了。是那种鬼魅的犹如胶片的黑,半明半昧,恍恍惚惚,可以看见母亲的影子,然而万物却在尽力退避,我也吓得退避在母亲怀里。感觉就是几分钟,仿佛命运浓重的阴影被不屈的意志所驱逐,天地重又回到光明。那应该是我不到四岁的记忆吧?
那个小小的天井,躲在我童年幽僻的一角,随着漫漶时光的浸染,它变得摇曳生香,幽谧甚至神秘。我从小就形单影只,父亲经常莫名其妙的“失踪”,哥哥们上幼儿园、上小学,我却从没上过幼儿园,母亲因为父亲的身份,如履薄冰,我便经常处于三不管的状态。那几年,陪伴我的是一只古色古香的木琴。我常常一个人在午后的天井里,对着木琴叮叮咚咚敲响那一抹幽韵,常常一个人在夏日迅雨后,凝视着天井中打着旋涡的水波,身心飘飘荡荡而不知所以,然后放下叠好的纸船,看着纸船摇摇荡荡,颤颤微微,终于抵达停靠于天井的另一角。那些纸船承载了一个四五岁的女童,许多渺茫不可忆的幻想。它对唤醒和培养我的多愁善感,具有十分自然的影响力。
在许多漫长的白日里,我更多时候,是在税务局前后大院里东游西荡,稍微大一些,当然游荡得更远,我曾一次次回到那个我出生的老屋,看着亲戚分崩离析搬走后逐渐荒圮的庭院,躲在深深的夹墙里,对着前方的一隅天光叫喊。在那个夹墙里我还捡到几个铜铃铛,后来,铜铃铛就像那把木琴,就像所有我心爱的小物件,在辗转流离中,不可避免的从我身边流失,在荒芜的岁月里,不知所终。
我的小学和初中年代,已经搬离了税务局那间充满文青气息的南方天井,随着父亲的落魄、下放到干校、改造,我们一家被遣放到一个大杂院里。这件大杂院住了三家人,紧邻一所部队大院。部队一侧还有两三户人家。小学时代,我几乎成了小城的“名人”,因为我在小学文艺班跳芭蕾舞,演过白毛女、阿庆嫂,经常在小城举行汇演,倾城出动看小学的文艺汇演,是小城人们不多的乐趣之一。我因而有了“名气”,成为小城著名的“长辫子姑娘”,更成为近邻几家的家长经常性提及的人物。那些家长们觉得自己的儿女不堪造就,没有出息。他们的口头禅是:你看隔壁的骊骊!家长们看好我,更因为我酷爱读书,和邻近几家的女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少女时代,没有受到父亲时运的阴暗影响,也较少感受到母亲的操劳与忧伤,我沉浸在自己身心匆遽发育的莫名阶段,骄傲、孤僻、清扬、寂寞。深陷于一股不可救药的青草般的气息里,独自长大。这些年,我许多晦明的梦境里,出现的背景画面就是那个大杂院。我父母亲的姿容也大都停留在那个年代。
记得院子外面的土路旁,有一棵歪脖子面枣树,一次不知什么原因和父母吵嘴了,独自在外面游荡,天已经黑了,我心里充满了叛逆的孤单与悲哀,也不知是晚上几点,我在院子外边徘徊,忽然听到父母焦急的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我灵机一动,迅速爬到歪脖子树叉上,看见父母的身影从树前走过,心里既得意又悲伤。当我终于没忍耐住答应母亲的叫唤,被父亲接住从树上爬下来后,母亲冲动地将我一把抱在怀里。用已略显粗糙的手抹去我委屈的眼泪。那是母亲第一次在我懂事后显露深藏的感情。同样教师出身大家闺秀的母亲不像我,她对儿女是不善于表达感情的。我曾在一篇怀念母亲的散文中写到这件对我身心影响巨大的往事,悠悠几十年,我至今仿佛还能清晰闻到面枣树微酸的气息,那一声声呼唤直抵我人生的中年。我想说的是:我少女时期所有的困惑与渴望,父母都没有参入,我独自摸索成全着自己艰难的青春岁月。
大杂院最适宜养动物。父亲养的一群鸽子和一群鸭子记忆最深。鸽子因为后面一户人家的老母去世,在院子前撘丧棚,受了惊吓,一连两三日无法归窝,好像就此便飞离了我家。而鸭子一直是我喜爱和关注的。院子里经常上演鸭子的喜剧。我也常随哥哥们出去挖雨后的蚯蚓给鸭子们吃。我最喜欢其中一只陁屁股有眼袋的母鸭,因屁股大走路一摇一晃,有一种胖妇的颟顸可笑。后来那些鸭子陆续走上了不归路,被一一宰掉吃了。我从来就不沾筷子。等宰那只眼袋鸭时,我哭闹着拼命阻拦,但最终胖鸭还是在父亲的手上命丧黄泉。当喷香的鸭肉端上饭桌,我不仅再次坚决拒绝,而且还煽动哥哥们不吃。但意志不坚定的哥哥们两眼放光,盯着诱人的红烧鸭块咂嘴,我就知道最终自己是孤军无援一败涂地。那次鸭子事件,让我一连几天不和父亲说话,我将父亲看成是最大的阴谋家。假惺惺对鸭子好,其实是用心险恶。就像当时正在批判命丧温度尔汗的林彪一样,林彪是党内最大的阴谋家,父亲就是家里最大的阴谋家。
那所大院留给我记忆最深的痕迹,是我的初潮来袭。12岁。当时小学没有生理卫生课,母亲也无暇关注孤单的女儿悄悄萌动的青春。大杂院一角是三家共用的厕所,我就在那儿经历了一个女孩子人生第一次深刻的撞击。当时我看着喷涌的鲜血,以为自己要死了,绝望地冲着外面向屋子里的妈妈叫喊,母亲跑过来一看,就说了一句:女孩子大了都这样,今后每月都要流血,不用慌,我去买卫生纸!她让我坐在家里痰盂上就出门去了,丢下我坐在痰盂上发呆发虚,血接了半壶。天光从一扇窄窄的窗子斜斜照下来,在半暗的房间象切下一把瑟瑟的利剑,我懵懂又青涩的青春时代就此开始。
后来初中升高中,我也随父母搬离大杂院,住在靠近县火车站东门一个小区平房内。记得高中毕业,高考以后,夏天的夜晚八点多,幺姨晚饭后来家和母亲叙家常,她们在堂屋里说话,我在自己的房间对着窗户的书桌,写白天和几个同学登白兆山的文章。头顶的灯光照着我姣好瓷白的脸,窗外一片漆黑。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窗外低低叫我:你出来一下,你出来一下。我抬头见一个依稀的男人身影,他正朝我盯着看。我还沉浸在文字中,傻傻地问:你找我啊?他说:你出来,你出来。我竟然就穿过堂屋朝门外走,边走边回答妈妈的询问:外面一个人找我呢,母亲竟然不疑,我径自就出去了。拐到后面小路我的窗户跟前,一个人影不见。我还疑惑半天,咦?人呢?人呢?隔了重叠的令人惆怅的光阴回望,那个傻绝痴绝的女孩背影,正在往家里走,她是如此无辜,如此纯洁,如此天真,如此令人悲伤。她沉浸在自己虚幻的文字世界,而人事不知。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幕,犹如命运诡谲的手势,时时浮现于我起伏跌宕的命运波涛里。它注定了我终生将不谙世事,活在自己的梦里。
我从那所房檐下走出古城,走进大学,每年寒暑假回到那个家。大二“五一”回家,在我那件卧室,半夜无端失眠,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父母卧室传来声响:父母在行房事。那年我18岁,母亲41岁生我,那年59岁,父亲56岁。第二天我起床后,远远瞥见母亲一如往常拎着满满的菜篮子回家,我一天没有搭理母亲,心里充满了莫名的愤懑和羞辱。那时的我刚刚通晓男女之事,父母做爱对我的心理撞击,深深潜伏进我孤单的青春和修女般的大学生涯。火车站旁边的旧居,每晚火车嘶鸣,隆隆行进的震颤,一直传递到我的枕边,那个夜晚,我听着火车渐行渐远的哐当声,无端地留下眼泪。父母那边悄无声息,我的眼泪说不出任何缘由,只是陡然觉得了忧伤。多年以后,我明白,那其实是性的觉醒与压抑,是青春无边孤独与烦恼的间奏曲。
大学有同学发狂追我,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曾对我说:一次他追到小城我住的父母家,背着枪围绕着房前屋后转圈。我竟然也信。还天真问道:背枪干什么?到现在仍旧天真入骨的禀赋,是我诗情的源泉,却也带给我多少波折与苦痛?
大学三年级那年,父母又一次搬家,迁到父亲税务局家属楼。父母第一次住上了楼房。那时,父亲状况开始好转,我家分到两套房子。大哥已离开另住,二哥已毕业分配工作在他乡,三哥早已过继给幺姨。除了父母,家里就剩下我一人。父母的房子在一楼,也给我留下一间卧室,但四楼还有我的一间,我平生第一次独自坐拥四楼的套间。若不想见任何人,我可以躲在高高的楼上自己的房间里。记得大三暑假,在四楼那间充满皎洁月光的许多夜晚,我写下许多哀婉缠绵的诗词。生日那夜,还写下一首长长的新诗:《今天我二十岁》。第二天将父亲喊上来读给他听,父亲听后,用既欣赏又有点伤感的奇怪眼神望着我说:女,你怕是今后要受苦。
大学毕业后留在武汉,每次节假日或寒暑假回家,饭后,我就上到四楼将自己锁起来看书,看得天昏地黑,人事罔知。几次,小黄猫爬上楼来,在绿色漆面的房门前用爪子不停抓挠,喵喵叫唤,想和我亲热,或者通知我下去。在那几年间,我三次从武汉同事处讨得小猫,用布袋装着小猫,只露出小猫惶恐的眼睛小脸,坐长途汽车带回家,给母亲养,我喜欢小猫小狗,母亲也喜欢。但每次猫长大了,不是跑出去幽会私奔不归,就是误吃了毒耗子的药含冤而死,让我意冷心灰,从此不再恋恋带猫儿家养。
在一楼,我的卧室,对面三尺左右是别人家的楼上天台,有楼梯直从我窗前斜线而上。天台上别人家养了一群信鸽。养鸽人是那家俊美的少年郎。夏天黄昏,火烧云将西天烧得通红,鸽影在古城错落的黑瓦间翱翔,男孩打着赤膊上楼饲养信鸽。每次上楼,他都要偏过头一直盯着我看。都是街坊,本来认识,一次他便带我到他家,让我看他最美丽的一只银灰夹杂红丝的鸽子。我摸着鸽子温顺的羽毛,看着少年郎筋肉结实、线条优美一如米开朗琪罗雕塑的大卫形象,心里忽然恍惚起来,男孩突然紧紧将我抵到门后,试图亲我,我当然地一掌将其推开,满脸通红逃出了屋子。后来少年郎,找到我,说喜欢我,但自知不配。今生谁敢欺负我,他立马干掉他。我生气说:第一个欺负我的就是你。他曾向我父母打听到我学校的地址,一路追到武汉,然而却不敢见我。后来听同宿舍同事说,有一次半夜听见有人敲门,吓得她蒙头不理。后来我知道了,那正是少年郎来找我的当晚。我周末在小东门闺蜜处玩,没有回去。小伙子是小城有名的打架大王,混小子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曾是打群架首领被拘留过。人却长得白皙高挑,俊秀脱俗。有一 次闺蜜来家看我,见我盘腿坐在床上面对那个窗子流泪。我没说明缘由,心底其实也莫名所以,我被一种强烈的情绪缠绕,不得解脱。
那所房屋,迎来了我的恋人,几年间,我恋爱得极其辛苦,常常悲伤流泪,一次过年,将自己独锁在四楼房间,穿着黑大衣不见任何人。闺蜜来和我父母拜年,我才从房间出来,见我脸色苍白,神情落寞,黑衣素服,说你这样谈恋爱不是找死?后来婚恋变故,闺蜜曾回忆这一幕,叹息说,当时就知道不会有好的结果。那么辛苦的恋爱!
我的儿子出生在老家,是在父母又搬迁到府河街的家里坐的月子。我临产就独自回到父母家,下半夜羊水破,内裤全部湿透,我浑身颤栗,大声呼唤母亲。母亲从她卧室里冲出来,叫我不要怕,她出门为我叫车去医院。那时母亲已是70岁的高龄。二十年前的小城,是没有出租车的,母亲好不容易叫醒隔壁几个叔叔,用竹床给我做了担架,抬我出门。那所临河的房屋,出门左拐就是大河,记得待产前,多次一个人走到河边,思念北方的丈夫,腹中儿子牵肠挂肚地伸胳膊踢腿,唯有河沿人家院墙内蜡梅伸出的枝桠给我安慰,唯有静谧南流不舍昼夜的河水给我安慰。
在这所沿河的房子,我永诀了老父。儿子刚满月,带着他奔赴北方和丈夫团聚。父亲那时已经中风,他拄着拐杖泪眼婆裟望着我,伤心得说不出话来。他仿佛感到自己来日无多,怕是见不到最让他骄傲的女儿了。我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噙着泪看着已华发苍苍的老父母,只说了一句我走了,就掉头离开了那个院门。等我一年多再回到古城老家,却是奔丧,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浪漫的、一生痴迷象棋、京剧和烈酒的老父了!我秉性随父,父亲曾那么英俊那么爱生,如果不是因为痴迷下棋中风,他本可以再活多年。
父亲离世,清冷的家只剩下老母。三哥回来照顾母亲,便又一次搬家到母亲最后的旧居。我曾接母亲到武汉家里居住半年,也能多少照顾下我儿子。每次从学校带回许多书给她看,怕我上班她一人在家寂寞。但半年后,母亲执意回老家,说还是小城好,小城熟,到处都是熟人街坊,还有你爸爸。那一年夏天,我回到小城,回到我父母最后的家,在那所屋檐下,给母亲剪脚趾甲,给她洗澡,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给八十岁老母洗澡。看着老迈的母亲裸体,我说不出话,母亲也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女儿给她洗。在我离开要赶回武汉的那天午后,母亲拉着我的手,也许是意识到活着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孩子般伤心地哭了,我陪她一起流泪。那是母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女儿面前示弱,她从来是刚性经磨的,那也是我与母亲最后的握别。我在一篇纪念母亲的文章中,曾写到这一幕。房间午后蓬勃的光线射进来,照着母亲灰白的头发,照着母亲饱经沧桑的脸庞,也一直照着我记忆的角落,它是深藏的,悲哀的,不会随着岁月的变迁而有任何消磨。
我总想:似水流年是个好词语。好到每每听到或说到它,就没有理由不热爱令人悲伤的生活。只有似水流年为一个人所全部拥有,只有似水流年仅仅属于你个人。它包含着你所有独特的生命气息。化解它也只能凭一己之密码。而有时那唯一的密码,是伴随你的记忆辗转飘零的旧居,是那些铭刻在你生命里的成长背景。人的一生有许多物事让你流连,有许多回忆足供你徘徊,让你梦绕神牵。你曾居住过的旧屋便是其中经常出现的影像。这正是上天对人恩厚的地方。一念及此,我还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