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灞岸春风里,海棠听春声
作者:卢崇福
3月的最后一天,阳光把长安的天空洗得透亮,风里还裹着灞河的水汽,我沿着河岸一路向西,任风掀动衣角,把满身的河雾,带进了国辰府的仲春正午。
小区里的春景正处在微妙的节点上。杏花的白瓣已经开始打着旋儿飘落,桃花的粉晕淡了几分,樱花攒起的花球也露出了青嫩的果蒂,玉兰花更是早早把舞台让给了新生的绿叶。我正有些怅然,抬眼却撞进一片热烈的红——6号楼和7号楼的楼头,几株北美海棠正开得肆无忌惮。
阳光像最慷慨的画师,把每一片花瓣都染成透亮的绯红,连花萼上的细绒毛都镀着金边。海棠花不像桃李那样疏朗,而是攒簇着、堆叠着,把枝桠压得微微弯下腰,像捧着一团团燃烧的火。我刚站定,就听见一阵细碎的嗡鸣,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带着生命温度的震颤。
一群小蜜蜂正绕着花团忙碌。它们比我更懂春的时序,知道这是仲春最饱满的馈赠。金闪闪的翅膀几乎看不清扇动的轨迹,只在花影里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它们钻进花瓣深处,又从另一朵花的花蕊里探出头,毛茸茸的腿上沾满了黄灿灿的花粉,像揣着小小的蜜罐。那嗡嗡声也分着层次,有的急切,像是在催促同伴;有的悠长,像是沉醉在花蜜的甜香里。我屏住呼吸站在树下,忽然听懂了这声音——这是春的心跳,是生命拔节的节奏,是古老长安最朴素的乐章。
风里忽然飘来熟悉的旋律,是那首《春风吹》。“春风吹,春风吹,吹绿了柳树,吹红了桃花……”歌声清透,像灞河上泛起的涟漪。我顺着声音望去,是楼下石桌边坐着的祖孙俩,小女孩晃着腿哼着歌,奶奶正给她剥橘子,阳光落在她们的发梢上,镀着一层暖金色。
是啊,春风里不只有花,还有人。就像这海棠花,开得再盛,若没有蜜蜂穿梭,便少了几分灵动;春景再美,若没有这烟火气的歌声,便少了几分温暖。那些在春天里默默耕耘的人,那些把日子过成诗的人,不就像这春风吗?他们带着温度,带着希望,吹过灞河的岸,吹过长安的街,吹进每个平凡的日子里。
灞河的风又起了,带着水的清凉,掠过海棠花,卷起几片花瓣落在我肩头。我抬头看天,云正慢悠悠地飘向远方,像是要把春的消息带给即将到来的四月。明天就是4月了,灞河岸边的草会更绿,柳丝会更长,那些蛰伏了一冬的生灵,都会在阳气生发的时节里,卯足了劲儿生长。
站在3月的尾巴上,忽然懂得了春的意义。它从不是单一的盛放,而是从萌动到热烈,从绚烂到沉静的完整旅程。我们赞美春的明媚,欣赏春的多姿,更要珍惜这稍纵即逝的时光,像蜜蜂那样勤勉,像春风那样温暖,在这草长莺飞的季节里,种下希望,也耕耘生活。
风里的歌声还在继续,蜜蜂的嗡鸣也未曾停歇。我摸了摸肩头的海棠花瓣,忽然觉得,这就是春天最好的模样——有花,有歌,有忙碌的生命,还有藏在风里的,对明天的期许。灞岸春风十里,终究不如这烟火人间的温暖,不如这藏在每一朵花、每一声鸣唱里的,鲜活的春声。
作者简介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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