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性
文/风清（辽宁）
把钟摆系在风筝上
让时间跟着风晃成没章法的线
就着露水啃半块梨
核丢进灌木丛
听虫鸣，衔着甜
漫过脚踝
捡片云擦眼镜
世界忽然软了
影子斜斜靠向墙
像句没说完的闲言
无可奈何花落去
檐角的铜铃还系着惊蛰的余响
你手植的那株梨，今晨落了第七瓣
我立廊下，看花瓣擦过青瓷瓶的肩
碎在月光里你没写完的半阕词
宣纸上的墨痕早已干透
你题的“共春闲”还压在镇纸下
笔画里的风不肯停
像极了那天你登舟时被浪揉皱的衫
我总在酉时搬竹椅去花下坐
影子与落瓣叠成薄薄的信笺
每一片都轻得像呼吸
却压沉了整个暮春的云
风递来泥土的口信
它说梨花要去赴一场归期
我伸手欲挽
指缝漏下的全是抓不住的名为“初见”的星屑
今晚的桂魄该是圆满的
我把最后一瓣花夹进《漱玉词》里
就像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别走”
永远藏进了时光的折痕里
拥抱如此热烈的自由
我借风的指尖挑开黎明的薄衫
金辉漏下来
在锁骨处绣一朵野蔷薇
赤脚踩过春溪
鹅卵石把凉意揉成吻，印在脚踝
岸柳垂落的绿梳开我发梢的尘
躺进麦浪的褶皱
任金黄起伏如潮汐
那些被日子囚禁的叹息
化蝶，追着云影远去
暮色是丝绒的被
我别半片晚霞在襟
星子漏进胸口，撞出一片滚烫星云
原来自由是这样
风吻睫毛的震颤
光与皮肤厮磨的暖
我摊开灵魂成旷野
让所有热烈的都撞进来
生根，开花，永不散
你站在花下，便是春天最美的注脚
风把惊蛰的余温拧成丝线
缝进玉兰半开的白瓷盏
你站定的瞬间
樱瓣便失了坠落的章法
把粉雪堆在你肩头
像春神遗落的未写完的信签
不必等云影洇过山尖
不必听溪涧拨响和弦
你垂睫嗅闻的弧度
是季节最缄默的箴言
所有抽芽的、绽放的、呢喃的……
都在此刻找到落点
原来春天熬了一整个寒冬的伏笔
只为托举你这帧在花前的鲜活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