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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作品】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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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殿群长篇历史小说《先河》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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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热兵器才是战争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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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之南的广西义宁县桑江两岸,广西都指挥韩雄率领的桂军,已与银扶之的苗军相持多时了。韩雄早已备足了渡江工具,很想趁士气正旺时冲过江去,将苗军打回老家。
但是,太监刘雅突然现身,口传皇帝御旨,令桂军暂时驻守南岸,不得擅自行动。而苗军则担心遭到桂军的半渡而击,也不敢轻易南渡而攻。因此,两军就隔江而守,僵持下来。
韩雄耐住性子,好不容易等到十一月十四日——这是朝廷规定的攻击苗疆的日子。凌晨时分,天还漆黑着,韩雄就发布命令,让全军攻过江去。先头部队不举火,不出声,静静地爬上船只、竹筏,悄悄地就往江心划去,想打对岸苗兵一个措手不及!
桂军的木船和竹筏不声不响地就接近了北岸,而苗兵阵地却毫无动静。韩雄站在南岸,眼见得偷袭就要成功,兴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不曾想到,桂军的船只和竹筏驶到距离北岸仅仅十余丈的位置上,突然就划不动了,有的就像着了魔一样在水里打转!
顿时,北岸火把齐举,江岸一片通明!苗军万箭齐发,渡船和竹筏上的广西兵成了活靶子,纷纷中箭落水,鲜血染红了半边桑江!
原来,鬼灵精怪的苗军文王银扶之早就防着桂军这一招了!隔江相持期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指挥苗兵弄来许多带杈的树干,悄悄地堆落在岸边的江水中;又将许多削尖的大竹竿斜插在水岸下,隐在水里。连续干了很多个夜晚,对岸的桂军竟浑然未觉……
果然,今天凌晨桂军前来偷袭,立即就中招了。渡船被绊住、钉住,根本就靠不了岸;偶有一些兵士凫水爬上岸来,又被苗兵挥舞着标枪刺回水中。船中桂兵与岸上苗兵用箭弩对射,桂军集中在船上,施展不开,无处躲藏,又处于弱势……
战至天亮,看看没有任何胜算了,韩雄恨恨地鸣金退兵。他收拢兵士,又令人在其它地方尝试了好几次,均被苗军杀回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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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极度郁闷的韩雄正在军帐里来回踱着步,只感觉头昏脑涨,无计可施。突然接报:京城神机营指挥使岳荣抵达大营。韩雄吓了一大跳:前番是太监、锦衣卫,现在又是神机营指挥使,皇帝身边的这些人都爱玩突然袭击?不知岳大指挥使前来,又要玩什么幺蛾子?但是,来者毕竟是京师名将,又是大名鼎鼎的神机营指挥使,是皇上的爱将,可不敢怠慢了,韩雄急忙出帐迎接。
二人寒暄毕,岳荣问道:“都指挥看上去气色不太好啊?”
韩雄叹道:“朝廷令我北进剿苗,可是连续很多天了,我却还呆在桑江南岸,损兵折将,攻不过去啊!”就将苗兵如何防守,自己如何偷袭失败的情况告诉了岳荣。
岳荣问:“渡头那边,桑江水面有多宽?”
韩雄回答:“大约一里半。”
岳荣一听就笑了:“都指挥不用忧心,明日末将就为你破了这北岸防线。兄台只需招呼兵士,坐着船等候,到时像游客一样划船过去收拾残局就行了……”
说得了这种大话,这岳荣到底有什么高招?韩雄将信将疑,迷糊着两眼,冲岳荣尴尬着。岳荣又神秘兮兮地朝他一笑,兀自就出帐而去,丢下那个韩大都指挥,愣愣地呆在那里……
第二天清晨,韩雄心怀疑惑,便早早地来到了岸边,立即惊了!只见江岸上一字儿排着四五十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对岸。
韩雄惊奇地左看看、右摸摸,最后抚着一管炮筒,疑惑地问旁边的神机营士兵:“这是什么火炮?这么吓人!”
那士兵不无自豪地答道:“禀将军,这是我们神机营新近装备的弗朗机,威力可大了!”
“你们想用火炮轰击对岸?这么远,够得着吗?”
士兵回答:“我们这种火炮,四十五度仰角、弹道高最大值时,射程是两里开外。”
韩雄又是一惊:“你是说,这种火炮可以打到对岸去?”
韩雄乐坏了!他虽然对这些新式武器的军事术语云里雾里,但他知道只要炮弹可以直接摧毁苗军的防御阵地,那就事半功倍了。
士兵说:“这还只是中型弗朗机。如果是重型的,射程更远呢!”
韩雄感到,自己从军半辈子,这回才算是开了眼界了。看来这次攻过江去,果然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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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这边,文王银扶之站在一个高岗上,观察着对岸。起先,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对岸的情况迷迷蒙蒙,看不清楚;不久薄雾散去,赫然发现对岸出现一长排望不到头的黑家伙!
银扶之一惊,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急忙开动脑筋回忆,但实在想不起哪本书上讲到过这种东西。突然听得对岸“咣当”响了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飞过来落在江里,炸出冲天水柱!
银扶之吓了一大跳。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明军最新研制的新式火炮“弗朗机”,书上根本还没有记载。这种炮不同于一般的火炮,它不仅是一种带有准星和照门的后填式火炮,发射速度奇快;更绝的是,它还可以使用一种带弹壳的开花炮弹,射到敌阵中才爆炸!而它发射散弹时,一炮就带有四五百发小弹,可以封锁六十米宽的正面区域,威力实在惊人!
明朝的火器已经如此先进了,如果照此正常发展,那只怕我大中华早已独步天下了!
只可惜,清朝二百七十余年下来,鞑子们只崇尚马上功夫,却忽略了火器的发展。以至于后来我火药发明之邦,竟然被区区五万人的八国联军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最后还被巴掌大的东夷岛国用小钢炮轰去了大半个江山。这些都是后话,不提。
且说银扶之正在诧异,再次听到“咣当”一声,又有一物飞将过来,在距离北岸更近的地方炸开了!银扶之更不知道,这是对岸的神机营兵士在试射,好观察弹着点,计算弹道高,以便修正炮管的仰角,找到准确的射击诸元!
但尽管如此,银扶之心里已是一凛:这种东西,如果落在我军的阵地上,那还不将兄弟们炸成齑粉了?于是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朝阵地上的苗兵大喊:“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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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已经迟了!对岸突然众炮齐发,一时地动山摇,桑江颤栗。一发发炮弹落在北岸阵地上,炸得苗兵们惨叫一片,血肉横飞。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苗人都没有见识过这种阵势,现在如何能未卜先知,事先挖出躲炮掩体?于是一个个魂飞魄散,抱头乱窜!
但是,他们根本不懂得“炮火延伸”的道理。第一轮炮火过后,如果呆在原地不动,寻找弹坑隐蔽,兴许还能活命,因为延伸的炮火不炸旧坑;而你这往后一跑,刚好被炮弹追着打,一炸一个准。幸好“弗朗机”火炮的射程有限,在北岸陆地上只能覆盖半里地,然后就弹所不达了。
对岸炮群一响,银扶之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情况。一发炮弹飚过来,“轰”地一声炸开,面前的大树连枝带杈被削去了半边!银扶之被震得滚下岗来,被卫兵扶起,跟着乱兵往后就跑,耳边炸响一片,苗兵惨叫连连。
好不容易跑出火炮射程,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广西兵已经渡过河来,清除了河边障碍,登上了桑江北岸,占领了苗军阵地!
银扶之喝住苗兵溃势,就想带兵返回阵地,将桂军再赶下河去。岂料几排火炮又轰将过来,在敌我之间炸出了一道屏障。苗兵人人畏惧,再也不敢向前了。桂军源源不断地渡过江来,在北岸站稳了脚跟,正准备冲杀过来。
大势已去。银扶之一声长叹:“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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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之北,战事同样激烈。
地王杨郁清准备将官军放进苗峒,寻机再战。自北而来的两路官军尾追而来,迅速占领了诸葛城、马鞍山等处,纷纷抢渡巫水……这个时候,刘文修要想脱离苗军去武冈,已经没有可能了。
杨郁清见渡过巫水的官军人数还不多,便奋起苗家马队,想乘机将官兵赶下巫水河去,先冲他个七零八乱,再淹他个死鱼翻白。
此战必胜!苗兵们信心百倍,巫水南岸一时漫山遍野马头攒动,尘埃滚滚,杀声震天。杨郁清挺着金枪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一身藤甲,一马当先。远远地望见巫水河滩上,已有官兵列队迎战;而巫水河中,船只、竹筏却还在往来穿梭,官军大部队正在渡江……
半渡之敌正好攻击,这机会是千载难逢啊,杨郁清大喜!
近了,更近了,苗兵们兴奋得嗬嗬大叫,一场恶战尚未开始,似乎胜负已定。但正在这时,官兵阵地上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从前锋的马队空隙中,突然钻出几列步兵来。让人奇怪的是,那些步兵手里的兵器并不是什么刀枪弓箭,而是人人手持一根长长的“烧火棍”!
攻方马队冲锋,守方步兵在前?杨郁清心里疑惑,猜不透官兵这是耍什么花样。但苗军马队有如脱弦之箭收之不住,管他有什么鬼名堂,先冲过去杀他个人仰马翻再说!
于是,苗军马队冲杀如故,越来越近……
明军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放!”顿时轰隆隆一阵巨响,一排长长的烟雾从明军阵前冲天而出,铺天盖地的铁砂子从烟雾里洞穿出来,就像一张巨大的密网,雨罩而至!冲在前面的苗兵密集中弹,人仰马翻,滚落一地!
啊呀太厉害了!这是什么鬼东西?冲在前面的苗兵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糊里糊涂地被击落马下。但是苗兵后队却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马匹收不住脚势,依然滚滚向前。而敌阵中又接二连三地轰然响炸,不曾间断,根本没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顷刻间,官军阵前形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那些铁砂子一群又一群地迎着苗兵射来。苗兵冲上一批,倒下一批;冲上一批,倒下一批。很快,官军阵前的人尸马体便交错枕藉;就像一大群飞虫,一下子被毒汁喷射下来,死了一地……
原来,京城神机营的火枪兵赶到了!因为战区离京城太遥远,装备太笨重,北方兵又不适应南方地理气候,结果他们果然没有赶上约定的日子,使早前进攻苗疆的官军一时出现了重大伤亡!
这批火枪兵装备的是新式武器“霹雳炮”,也就是神机火铳!永乐年间,那个夺了侄儿皇位的燕王朱棣远征交阯(今越南),无意中得到了“火器法”。于是回来努力借鉴、研发、提高,研制出这种“霹雳炮”,专门用来装备神机营……
只见明军阵前的火枪兵分为三排,第一排是发射兵,第二排是传递兵,第三排是装填兵。他们采用轮换装弹、交替使用、发射不断的办法,以压倒性的战力,不但杀得苗兵尸积如山,而且在阵前形成一道坚不可破的防护层。莫说近身格斗,苗军根本就接近不了官军阵地!
可怜英雄一世的扶城峒峒主、地王杨郁清身中多弹,仰身后倒,昏死过去;竟然又被后面的惊马践踏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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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神机营的第一轮发射并没有击中刘文修,却击中了他的马匹。马匹往前一扑,刘文修翻身落马,滚到一边,反而鬼使神差一样躲过了神枪之害。眼见得身边的苗兵一批又一批地命丧火枪铅弹之下,刘文修心知这种武器的厉害。他反应奇快,就地几滚,就滚进了旁边的小水沟里!
真是兵败如山倒!余下的苗兵回过神来,就掉头往回跑,一窝蜂四散逃命。苗军溃出“霹雳炮”的射程后,神机营的火铳兵就停止了发射,后面的马队却立即发起了攻击,轰隆隆地往南追杀而去。
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必须赶快逃生!就在官军马队刚过、步兵还没有跟上来的空档里,刘文修看到一个落后的明军士兵骑马过来了,便用飞镖将其击落马下,然后一跃而起,抢了那匹马,就翻身上马,准备逃跑;突然发现不远处那杨家小将杨盛松倒在血泊里,痛得不停地翻滚。
小松子还活着!刘文修不顾一切地策马冲了过去,俯身一抓一提,就将小松子撂上了马背,然后就拼命地往斜刺里逃跑。而那小松子手里还兀自紧握着他的那杆金枪不肯松手。后面一阵弦响,追来的官兵射出箭来,小松子手里的金枪还有如神助,竟突然横扫过来,“扑”地一声,正好将一支来箭拨落在地……
刘文修慌不择路,策马只顾往没有官兵的地方一顿乱跑。跑着跑着,渐渐地就汇合了一些溃散的苗兵,而后面的官兵却紧追不舍。
逃跑的苗兵们望见刘文修,都将他当成了主心骨,纷纷向他靠拢,不久就聚集了几十个苗兵。他们夺路狂奔,跑过了羊石冲、太平寨,就想到下团寨做个短暂停留,好帮小松子等伤员清理一下伤口。
不料翻过山口,远远地就望见下团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知道这里已经被官军占领了。于是又急忙转向,往双龙寨而去。可是,远远望去,又见对面的杨柳寨、大洲塘等处也升腾起高高的浓烟。刘文修他们只好又掉转身来,从龙寨一头往竹岔山上钻去……
山高林密,壁陡岩危,他们好不容易甩掉追兵。在一处山坪里,他们终于找到一个猎人搭建的草寮。大家再也没有力气了,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刘文修派出岗哨后,就将小松子背进了草寮,放在稻草上,鲜血染红了杨盛松的藤甲。小松子的手仍然紧握着那杆金枪,掰都掰不开。刘文修小心翼翼地脱下小松子的藤甲,解开衣服,见他臂膀、前胸和腹部共中了四弹。幸而有藤甲护身,胸腹处的铅弹入肉并不深,而藤甲却被铅弹洞穿。
草寮里有一些生活用品,他们生火烧水。刘文修将一把匕首在火上燎了燎,就将三颗较浅的铅弹一一挑了出来。大家拿着铅弹传看,不明白这种小小的铁家伙,是如何夺人性命的。
刘文修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袱,那是他被李再万“赶”出大地茶园寨时,阿曼追上来给他的。他将包袱解下来,见里面有干粮、银两等物,竟然还有一些金创药和一块崭新的花布!
刘文修给小松子上好了金创药,又从那块花布上撕下一些布条,想给小松子包扎,眼泪却抑制不住流了下来。这眼泪,不为杨家将的英勇悲壮,不为战斗的意外惨败,不为自己的深陷险境,只为了,那牵肠挂肚、挚爱一生的远方的亲人……
显然,这块全新的花布,是阿曼他们准备送给婷儿的,却勾起了刘文修深深的思念——此时此刻,远在武冈州城、即将临盆的婷儿,她还好吗……
刘文修的泪水落在杨盛松的脸上。小松子苏醒过来,看到刘文修在哭,顿时想起杨家将惨遭枪杀,想起叔父杨郁清命丧马下,放声大哭!渐渐地,寮里寮外的苗兵就哭成一片……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刘文修大喝一声:“不许哭!昂起头来!”
哭声嘎然而止,大家纷纷擦干了眼泪,看着刘文修。小松子说:“感谢刘兄救命之恩……”
刘文修急道:“现在还有一颗铁砂子在你的臂膀里,我要将它挖出来,你能忍住吗?”
杨盛松目光一毅:“来,刘兄只管挖,我不怕!”他喝了一大碗水,再咬住一截木棍,就将臂膀顺向刘文修。
这颗铅弹实在钻得太深了!尖刀剜处,血肉模糊,却很难找到那个小小的东西。杨盛松咬紧木棍,双手横抓金枪,豆大的汗滴滚满额头,可他就是不哼一声!好不容易挖出了这颗铅弹,刘文修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为杨盛松敷上金枪药,正准备帮他包扎……
“轰!”山坪下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股烟尘冲天而起,周围树叶被震得纷纷乱乱。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银扶之他们在苗疆之南、桑江边上领教过这种“弗朗机”火炮的威力,而疆北的苗兵们却还没有见识过。因此他们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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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营装备的迅雷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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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神机营装备的火器中,有一种专门安装在马上的小型火炮,名叫“马背弗朗机”,可以随步兵一起行动,非常方便。即使是连马匹都不能跑动的陡峭山地,神机营的兵士们还可以将这种“弗朗机”拆下来,分成几个部分,改由单兵背负着行动。需要发射时,又能很快地组装起来,迅速发射!
刚才刘文修他们在草寮旁边生了火,没有想到烟火暴露了目标。官兵追到邻近山上,发现了烟雾,一时赶不过来,又怕苗兵逃走,便用“弗朗机”火炮轰击苗兵……
刘文修见势不妙,急忙大喊一声:“快走!”
苗兵们七手八脚收拾未毕,也不管那些马匹了,急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山坪,又往深山老林里钻去。身后几发炮弹轰了过来。一回头,刚才停留的地方被炸得烟雾缭绕,树倒枝飞,马匹乱窜。草寮着火了,幸好跑得快!
相比其他苗人,刘文修本来就不太习惯钻山越岭,此刻更是手脚并用,狼狈不堪。他带领苗兵们在崇山峻岭里没命地逃跑,从竹岔山一直跑到了乌鸡山,终于又摆脱了官军的追杀。
乌鸡山那边,山脚下就是绥宁县境内的上堡古国。而乌鸡山上有一个侗寨,名叫火塘湾。一名苗兵提议,大家去火塘湾休整休整,吃点东西,疗疗伤再说。刘文修心想,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官兵应该不会来了吧?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可是,一到火塘湾上面的山岗上,意外的情况又出现了!原来火塘湾已经被绥宁那边的官兵占领了。很多官兵围着一大群寨民,似乎正在拷问着什么。可能是寨民不肯说,官兵就开了杀戒,一个接着一个地杀起侗民来,惨叫连连。刘文修心痛如绞,心乱如麻!
再回头一看,苗兵们一个个眼里喷火,眼巴巴地看着刘文修。可是,官兵人数众多,自己这边却只是一伙东倒西歪、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如果贸然冲下去救人,只怕非但救不了侗民,连自己也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正好自投罗网。
救还是不救?刘文修矛盾极了!
然而,那小将杨盛松却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跟我冲!”便单臂挺枪,踉踉跄跄地往下冲去。众苗兵一见,就撇下刘文修,跟着小松子,狼嚎着狂奔而去。刘文修只好将剑一拔,也跟着冲了下去。
寨里的官兵一见有苗兵来袭,急忙展开队形迎战。于是,寨子里一片刀光剑影,苗兵与官兵斗成一团。被困的寨民们一见有救兵来援,男女老幼一齐发作,纷纷抢夺官兵的兵器,牙咬拳擂,足踢爪锁,也与官兵以命相搏起来。
刘文修生怕杨盛松有失,紧紧地护在他身边,将一把宝剑舞得风驰电掣,神出鬼没,官兵近身不得。可是,这些苗兵以疲惫伤痛之躯对付人数众多的官兵,很快就处了下风。
正在危难之际,突然又旋风一样从寨外卷进一支身穿官兵服装的队伍来。刘文修见官兵又有增援了,一颗心顿时就拔凉拔凉:这下就全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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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飞山蛮”火攻上堡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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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塘湾,刘文修、杨盛松等人被官兵围住厮杀。危难中,突然又有一队官兵从寨外闯了进来!刘文修心里叫苦:完蛋了!
这支突如其来的队伍,来自乌鸡山北麓、湖南绥宁县境内的一个村寨,名叫“上堡古国”……
上堡古国是一个山环水复的古朴村寨。远远望去,寨子被青石古道划分成一个个“井”字,就像一个大棋盘;而这幅“棋盘”又镶嵌在九座山峰的环拱之中,形成了一把巨椅,就像皇帝的御座龙椅。
你没看错,是龙椅!
在这荒蛮远僻的群山之中,这个寨子里还真的有过一座“王宫”,有过一座“金銮殿”,殿上还真的摆放过一张“龙椅”,显示着这里曾经存在过苗人的第一个政权——苗王国。明正统元年(1436),苗民领袖蒙能、杨光拳、杨文伯号称“三王”,带领湘桂黔边区各族人民大起义,攻克湖南绥宁、新宁、靖州等县,进击武冈、宝庆、湘乡等处,曾一度控制了东至衡州、北至沅州、南至播州、西至贵州隆里的千里苗疆。
后来蒙能战死,李天保继为苗军首领,号称“武烈王”,并建立了苗王国,年号“建元武烈”,在苗疆设置省、府、州、县等行政机构。直至天顺年间,这场坚持近四十年、震惊江南的苗民起义才最终归于失败。
苗王国的首都,正是建在这个上堡苗寨。尽管苗王国的“金銮殿”等军政设施都被明军烧成灰烬了,但是在代代苗民的心里,这个小小的村寨却是他们祖祖辈辈的精神圣地。
――历代苗民们都称这里为“上堡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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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湖南绥宁“上堡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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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世事轮回。现在苗王李再万又起事了!根据朝廷统一号令,守备靖州指挥使王震早早占领了“上堡古国”,明军便将这里作为后勤保障基地。大量军粮、被服、弹药、器械汇集此地,再从这里分送给正在进攻苗疆的湖广四路明军。
这天,明军都指挥曹祯坐镇“上堡古国”,督派各处的后勤事务。
这次剿苗行动,曹祯负责的是后勤保障工作,专办诸哨军饷、粮草、药矢等。可是,朝廷分派给他的兵士只有六百六十名,而从四面八方向苗疆进攻的军队共有十三路之多;每一路攻到哪里,他的后勤保障就要跟到哪里。如果平均分派下来,提供给每路军队的后勤保障兵力,只有五十名。
更要命的是,明军攻击的出发地点涵盖湖广、贵州、广西等广泛区域,所以各路后勤保障兵员相距甚远,信息不通,指挥不畅,各自为战,使他顾此失彼,真是身在此地、心挂别处啊!
曹祯焦头烂额!
眼见得别的将领都在杀苗立功,而自己却在后边做这种首尾不能相顾、费力不讨好的鸟事,曹祯郁闷极了!但是,这是皇上交办的任务,如果保障不力,失却责任,那是要杀头的!曹祯绞尽脑汁,千方百计调动地方力量,令各地衙门征来大量的乡勇民夫、马匹骡牛,不断往前线运送军需物资,才勉强能够应付这个差使。
这天黄昏,曹祯处理完公务,便在上堡古国踱起步来。他心里奇怪:当年“武烈王”李天保的苗王国,为什么就选择这么个小寨子做“首都”、建“朝廷”呢?
跨过古榆掩映的石板桥,穿过明快洁净的青石道,然后登上九级台阶,便到了位于寨子西北角的李天保的“王宫”遗址。
在“王宫”前的土坪上,孤孤单单地长着一棵老树。奇怪的是,这棵古树历经斧砍雷劈,看样子已经连年不长枝叶了,却能顽强地兀立不死;树干齐眉处还留下了一箍深深的勒痕。有人告诉曹祯,这就是当年苗军的“拴马树”。曹祯惊了:树干这么大,勒印这么深,可见那时苗人是多么兵强马壮了!
“王宫”前面,还并列竖埋着两块条形的大石头,每块石头上都被钻了两个对等的大洞。这是干什么用的?曹祯琢磨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了:在两石之间立上一根同样钻了两洞的大竹竿或树木,再用两根横杆连着石洞一插,竹竿或树木不就被牢牢地竖起、固定在两块石条上了吗?
原来这是两块“旗杆石”!
再往前走,只见地坪上镶嵌着一块块方形石板,每块石板上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看来这个位置应该就是李天保的“金銮殿”了。曹祯估摸着找到安放龙椅的位置,一时兴起,就屈膝沉胯,作马步状,“坐”上了意念中的“龙椅”。放眼望去,对面视野开阔,中间田沓如海,远处山翠如黛,确实是个好地方……
一位亲信急忙上前,耳语道:“将军快走!这是叛苗的‘金銮殿’,您怎么还‘坐’上了?要是被东厂的人知道了……”
曹祯吓出一身冷汗,急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坐叛苗的“龙椅”,皇帝自然不会放过;就是九泉之下的苗王李天保,只怕也会突然从地底下伸出如冰的阴爪来,将你掐成植物人……
夜半,睡得正酣的曹祯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士兵来报:“苗兵杀来了……”
“在哪里?”
“在……寨门口……”
曹祯急忙捞起一把大刀就向外冲去。寨门口已经杀成一片,苗兵真的攻进来了 ! 曹祯大怒,抡起大刀就是一顿猛砍!苗兵很快就不敌而溃。曹祯带兵渐渐地就追到了田野里,苗兵四散奔逃。曹祯因为自己一身武功,却没有上阵杀敌立功的机会,心里正窝火着呢。不想这一小股苗兵自己找上门来,正好拿他们肥肥刀、开开洋荤。曹祯一心要将这股苗兵杀个干净,也好趁机立上一场赫赫战功,好让大家瞧瞧自己的身手:咱后勤兵也不是吃素的……
后勤兵?曹祯猛然想起自己的职责,想起他的军需物资,不由自主地回头一望……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轰”几声巨响,上堡古国军需物资储备处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然后就燃起了熊熊大火!很快,整个山寨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发而不可收拾!
上当了!
“我的军械粮饷啊!”曹祯吓得面如土色,两腿筛糠,“扑”地一声,就喷出浊血一口,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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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湖南绥宁“上堡古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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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一开,苗疆里就出现了一支神出鬼没的“特种作战部队”,四处袭击明军的指挥部、粮草车、神机营。他们往往趁官军不备,悄悄地攀藤附树而来,得手后又飞檐走壁而去,十分厉害。他们地形熟悉,行迹飘忽,动作迅速,出招狠毒,让明军防不胜防,十分头疼。官兵们称他们为“飞山蛮”,都祈祷不要被这支部队盯上。
这支部队,正是阿曼率领的“飞苗兵”。他们千山驰骋,万岭纵横,侦探官兵动向,袭击敌人要害,搅乱明军部署……
上堡古国是明军的军需物资据点这个情报,很快被阿曼侦知。他带领近百名飞苗兵昼夜赶来,从乌鸡山的西北之巅潜下山来,埋伏在上堡寨后山的深林里,伺机发动攻击……
蓝家后人蓝进彪、蓝进毅也在“飞苗兵”的队伍中。半夜时分,他们与阿曼约定了动手时间和汇合地点,蓝家兄弟就带兵往寨前绕去,任务是从前门佯攻,吸引官兵;阿曼留下一些接应的兄弟后,自己便带着十多名高手,悄悄地从寨后潜入,准备火烧军需物资。
寨子里并没有搭建帐篷,看来官军是将军需物资存放在民房里了。但是,寨子里民房这么多,到底是放在哪些房子里呢?
阿曼决心先抓个“舌头”问问。他让大家先隐在暗处,自己带了两个苗兵匍匐进寨。不想一名苗兵不小心弄响了斜在墙边的犁耙,一个哨兵向这边走了过来。阿曼急忙学猫打架,声音活灵活现的。哨兵放松了警惕,三个人瞅空档猛扑上去,一个捂嘴,一个箍脚,一个夺刀,一下子就弄翻了那个哨兵。
一把钢刀寒光闪闪,抵在喉咙上,哨兵魂飞魄散:那屋是军粮,那屋是军服,那屋是刀械,那屋是神枪和火药……
一听还有神枪、火药,苗兵们就不淡定了。如果将火药引爆,则不但可以将整个军需库炸他个稀里哗啦,烧他个屁干毛净,而且前线的明军火器就要哑火,变成真的“烧火棍”了!
处理完哨兵,分好工,阿曼说:“有火药的地方不能当场点火,得设法使用引线,延时引爆。大家临走时要带上三样东西,一是干粮,二是军服,三是神枪、火药与铅弹。”说完大家都向前爬去。
趁夜摸哨兵、端岗哨,是这些飞苗兵的拿手好戏。不一会儿,他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清除了外围的障碍,摸进了各自的目标屋。阿曼果然发现一屋子的神枪,整整齐齐地排放在一起;不少铝盒子里,装的是用防潮牛皮纸包裹着的火药;而铅弹则装在竹箩里。
这时,村寨门口的战斗已经如期打响了,官兵纷纷向寨口涌去。时间不多!三人急忙选纸张、洒火药、搓长筒,将自制的引线点燃……
飞苗兵纷纷跑出目标屋,急忙从寨后溜出去,就拼命地往山上钻。突然身后“轰”地一声巨响,然后就接二连三,火药被引爆了!整个上堡古国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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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大亮。阿曼他们在汇合地点等了一会儿,蓝进毅就带着负责佯攻寨门的苗兵爬了上来。阿曼急问:“你哥呢?”
蓝进毅哭了:“我哥战死了!阿曼快走,官兵追上来了!”
“且慢!”阿曼说,“我们现在缴获了这么多神枪,何不杀他个回马枪,让官兵也尝尝铅弹的滋味?”
阿曼让蓝进毅带着十几个兄弟假装继续逃跑。其他的苗兵则隐蔽起来,有枪的正面布防,两人一组,先后轮番击发;没枪的分散到两边,准备弓弩箭矢,要打追兵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飞苗兵曾经缴获过几支神枪,熟知这种武器的使用方法。明军的神机武器“霹雳炮”,吹上天也不过只是一支火铳而已,其构造原理和使用方法都非常简单,这些飞苗兵一学就会……
果然,大批官兵追了上来,转眼就到了眼前。阿曼大喊一声:“放!”只听一阵轰响,前面的官兵纷纷倒下;再一阵响,又倒下一批。而两边的苗兵弓箭齐发,射得官兵哭爹叫娘,纷纷滚下山去,不敢再追。阿曼他们立即撤出阵地,追上去与蓝进毅们汇合。
任务完成了,他们得立即赶回莫宜峒去向天王李再万复命,再接受新的任务。但是,此去大地茶园寨,路途遥远,途中敌我混杂,情形多变。为了便于穿插,阿曼与苗兵们换上了官兵的服装……
爬上乌鸡山顶,有人提议去火塘湾休息一下,顺便烧点东西吃,帮伤员疗疗伤。于是他们就向火塘湾走来。
远远地听到火塘湾打杀声、哭喊声惊天动地,寨子里有一伙苗兵和百姓被很多官兵围攻;再近前一看,苗兵中有两个身影很像刘文修和杨盛松。而平时骁勇善战的杨盛松今天看上去根本不在状态,被官兵杀得手忙脚乱,险像环生,全靠刘文修仗剑保护着……
阿曼来不及细想,手一挥:“跟我冲!”
飞苗兵就旋风一样杀入寨中。官兵以为来了援军,正高兴呢;不料冲到近前,那些人却向“自己人”开刀。这些官兵岂是飞苗兵的对手?他们措手不及,一个个被扎翻在地,尿都惊了出来。
刘文修蓦地见到一个官兵向自己冲来,急忙挺剑一刺!谁知那个官兵用苗刀“当”地一格,反而冲他笑了起来:“刘文修,是我!”
绝境中的刘文修猛见阿曼那张熟悉的脸庞,不禁悲喜交加,喜出望外,大呼道:“啊呀阿曼,怎么是你啊!”
“少啰嗦,先杀完这帮王八蛋再说!”阿曼向官兵杀去,而杨盛松却双腿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地下一跌,刘文修赶忙扶住。
官兵很快往山下溃去,又被飞苗兵用霹雳炮追着轰。少量士兵逃得性命,一个个就像卷球一样往山下滚走了,再无踪影……
战斗结束,大家将众多尸体埋了。失去亲人的侗民恸哭震天;其他寨民则赶紧做好了饭菜,款待苗兵。阿曼和刘文修端着碗蹲到一边。蓝进毅本来想与刘文修说说话,见阿曼找他有事,便避过了一边。
阿曼问:“刘文修,你不是回武冈城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刘文修就将自己的经历向阿曼讲述了一遍;阿曼也向刘文修介绍了作战情况。刘文修问:“阿曼,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阿曼叹了一口气,悄悄地对刘文修说:“目前战况不妙啊!朝廷竟然从京城调来了神机营,这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想到的事。神机营的火炮、神枪都非常厉害,连文王都抵挡不住,被轰了个措手不及!现在东边永州兵、西边贵州兵都已经压进了苗疆;南边的桑江防线被神机营的火炮轰破了,文王银扶之正在苗疆南部的大山里与广西兵苦苦纠缠;北边的官军攻破巫水后,就直接往莫宜峒方向进攻。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大地茶园寨去……”
刘文修大忧!心想反正自己一时半刻也走不出官军的包围,便试探着问道:“那我跟你一起走,如何?”
阿曼说:“你不能跟我走。你带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一些伤员。而且小松子现在伤得这么重,你得保护他;这个寨子不能再呆人了,你带寨民一起走吧……”
“到处都有官兵,我们能去哪里呢?”
“官军正在寻找我们的主力决战,他们的主攻方向是莫宜峒,现在应该还没有到全面搜山的时候。你带他们往长安坪方向走,往深山老林里钻。实在不行,还可以上八十里大南山躲一阵子。但是那里方圆百里无人烟,藏人是没有问题的,生活却比较艰难……”
“哦。”刘文修也觉得,这个时候,自己更不能丢下小松子和乡亲们,自顾自地跑了。
阿曼真是哭笑不得、莫奈其何。李再万不惜说重话、伤感情,千方百计地将刘文修赶出苗疆,好为知州刘逊留下这根独苗,为婷儿母子留个依靠;自己也亲自将他送出了茶园寨。原以为他这会儿早已经跟王舜松、婷儿他们在武冈了呢,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子又懵懵懂懂地卷了进来。
阿曼摇摇头,郑重其事地说:“刘文修,我再次告诫你,苗疆不是你呆的地方了。等小松子伤势好转,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苗疆,回武冈去找婷儿!现在那里的情况也很复杂……”
刘文修立即焦灼不安起来:婷儿生产的日期已过,是男孩还是女孩?母子是否平安?真的放心不下!他决心这回一定要听阿曼的话,一旦小松子伤势好转,自己就得千方百计离开苗疆回武冈。
吃完饭,刘文修好不容易才说服寨民跟自己走。趁寨民收拾东西的当口,阿曼就与刘文修、杨盛松依依惜别。
乌鸡山顶火塘湾,生死兄弟义相连。此时此刻,此番别后,谁人可知生与死?谁可断定能相逢?于是,六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三个年轻人抱成一团,都不忍松开……
终于,阿曼走了,带着他的飞苗兵,带着他的使命,也带着他的情义。刘文修望着他的背影,一种生离死别的悲壮,就情不自禁地涌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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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湖南城步八十里大南山东北的山麓下,有一个奇异的地方:桃林寨、奇山寨、火门坳。
桃林是一个青山环绕的古朴苗寨。这里寨里寨外、山上山下都遍长桃树。每当春风拂起、溪流解冻时,漫山遍野的桃花便竞相开放,惹的是蜂忙蝶舞,醉的是十里飘香。而一座座古老而典雅的竹木吊脚楼,便掩映在万花丛中,瓦隐檐飞,妙趣横生。春季里,四面八方的少男少女都穿上漂亮的苗家盛装,纷纷赶来这里。他们赏桃花,吹芦笙,跳苗舞,对情歌,自由自在,快乐无垠。
奇山寨不仅有万亩连片的各色杜鹃、玉兰花海,而且地形奇异,内如迷宫,陌生人绝难走出。相传,当年上知天文地理、下通阴阳八卦的诸葛亮南征九溪十八峒时经过这里,也曾经被困了五天五夜……
而火门坳则位于桃林寨、奇山寨东南不远处。这个地方奇就奇在冬无雪、夏无暑,四季如春,而且山崖陡峭,地势险要,一人挡道,万夫莫开。
阿曼别过刘文修和杨盛松,就带着他的飞苗兵从乌鸡山顶抄近道翻过白木山,穿过陡冲头,经新寨直往桃林插了过来。远远地听到火门坳方向炮声隆隆,隐约还有喊杀声,知道这里战事犹酣。
是冲过战区直往莫宜峒,还是绕远道改走矮岭子?阿曼与蓝进毅一商量,觉得时间宝贵,还是冒充官军,利用熟悉的地形,来一个大穿插,说不定还可以帮一帮这里的苗军。于是他们大摇大摆地径直向桃林寨走来,很快就被官军的两个哨兵发现:“站住!哪部分的?”
阿曼答道:“我们是靖州那边的先头部队……”听起来,阿曼的客家话还很纯正。
哨兵松懈下来:“原来是靖州友军啊!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我军已经攻克了羊石田、下团寨、竹岔山,想取道这里直取莫宜峒!你们是哪方面的?战况如何?”阿曼一边说着,一边就向哨兵靠拢。两个哨兵毫不防备,正想介绍这边的情况呢,突然被几把苗刀剁翻在地,刀都不曾出鞘。
处理完哨兵,进了桃林寨。寨子里不见苗人,只有二十来个官兵正在忙碌着。这些官兵更加没有设防,很快就被飞苗兵砍倒了。
最后一个士兵却被阿曼留了下来。一审问,才知道进攻火门坳的是明军都指挥王寿、王恺。他们率领右哨八千余人,从武冈方向经下边溪攻击而来,想突破火门坳后再往莫宜峒方向进攻。没想到在奇山寨左冲右突,硬是绕不出来;好不容易找个向导走了出来,却又在火门坳遭到了苗军的顽强抗击,迟滞了好几天。今天终于来了神机营,借助“弗朗机”火炮,发狠攻山,想一举拔掉这颗“钉子”。
原来桃林寨被官军当成了一个临时的军需转运站。刚才这些官兵正准备往前线送炮弹、火药、箭矢呢。一个大胆的计划就在阿曼脑子里酝酿起来:冒充官兵往战场运送弹药,兜屁股来一个突然袭击!
蓝进毅他们听了,觉得这虽然是一个险招,却能收到出人意料、事半功倍的效果。于是飞苗兵们带着一些炮弹、火药、箭矢等物,离开桃林寨,又往炮响的地方摸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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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湖南城步桃林苗寨)黄周凡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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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曾两度从教,两次入伍,两番从政,两回试商;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曾任社长、主编;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至2025年,著有长篇历史小说《先河》、《搏命梅山女》;编有《山径诗文集》、《山径诗文续集》、《肖殿群短文选》、《邵阳学院早期中文四教授诗文选》等多种诗文集及山径文友多部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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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