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豫北边陲小镇农村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家姓任,一家姓张,不是一家,胜似一家,两个家庭亲密的让人好奇:是什么缘由把两个非亲非故的家庭拧到了一起?
事情还得从50多年前说起。
安阳市殷都区铜冶镇南铜冶村一户任姓人家五口人,两子一女,主人任石保远赴新疆支援国家油田建设,妻子吴秀云带着三个孩子留村务农,大儿子13岁,叫任安江,二儿子6岁,叫任安广,小一点儿的姑娘仅4岁,叫任贵英,居家挤在自家仅有的一间半屋子里,不足10平米。在那个生产队年代,农村按工取酬,一个工分不值多少钱,三个孩子一个念小学,两个小点儿的随母亲下地干活,一年的收入下来,七除八扣所剩无几,甚至连续几年都是负数,吴秀云白天下地劳动,晚上油灯下,靠一台缝纫机帮人做零活补贴家用,这个家庭一直在拮据中度过。
孩子们逐渐长大,为走出拥挤的小屋子,这个家庭开始了挪东家,搬西家的流离生活,从村东搬到村西,从村西再搬到村东,居无定所。那个时候,经常遭人笑话。
1966年,本村张姓人家收留了任姓一家。主人叫张牛来,曾是一位抗战老兵,共产党员,在当地一家搬运站工作,女当家的叫郭芝只,心直口快,心底善良,家有两子三女共7口人。村子里不远处有五间瓦房放一些杂物,虽然破旧,但比较宽敝。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年幼的孩子,郭大娘以每月两元钱将其中三间房租给了任家,另外两间合着放杂物,随后,张家大爷弄来石灰和麦秸,活成泥,把房屋里漏风透气的地方都一一补上,又帮助搬进去,给任姓一家带来无尽的温暖,孩子们有说有笑,总算安生下来了。
月末,任家母亲吴秀云依约揣着两元到郭大娘家交了房费。不料,第二天一大早,郭大娘又拿着钱过来,说:“昨天我跟孩子的爹商量了,这钱不能收,你家现在非常困难,你带着孩子也不容易,孩子穿的衣服又薄又旧,裤子补丁好几个,鞋都露着脚趾头,留着给孩子买件衣裳吧”。任家母亲非常过意不去,坚持要郭大娘收下:“你要是不收下,俺就不住恁的房子了”。郭大娘说:“不管怎样,好歹俺家有个工人,比你家强,以后你就不要提钱的事儿了,就当你给俺家看护房子,你也别给俺钱,俺也别给你钱,就这么定了,你家有两个儿子,我家也有两个儿子,以后让他们小弟兄们互相有个照应就行了”。两人争来争去,任家还是执拗不过郭大娘,郭大娘硬是把钱退了回去。任家母亲很是感动,嘱咐子女们记住大娘的恩情。就这样,两家人走到了一起,时不时的,你给我家送红薯,我给你家送小米的往来。
几年后,远在新疆的任石保回家了,得知了张家对自家多年的无私照顾,很是感动,当即带着孩子上门致谢,当着大爷大娘的面:“哥,嫂,这几年我不在家,你们没少关照了我家,非常感谢”,说着,跪在地上嗑了个头。张大爷急忙扶起,郭大娘说:“你也不用客气,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让孩儿们住大街上吧”。事后,任石保嘱咐孩子们,以后张家的事就是任家的事。
张家盖房,任家兄弟到场,主动拣最脏的活干,推石灰拉沙子,和麦秸泥,房架递砖,手磨破了,换副手套继续干。
夏收时节,大热的天,张家割麦人手不够,任家放下自家的活,帮打场晒粮,将粮食拽房顶上,晒干再卸下来。张家兄弟受人欺负了,任家兄弟挺身相助,任家有事,张家兄弟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互不缺场,多少个春节,第一个头,总是磕给对方老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到了谈婚年龄,任家在村东南角以2000元买了本村一四合小院,简单整修一番住了进去,任家又添了两女儿,几年后,哥哥任安江也在里边娶妻生子,随着家庭人口的急剧膨胀,加之生产工具不断增加,还是不够住。1983年,任家在村西边批了房基地,一块两米深的凹地,需要填不少土石方。张家兄弟们抽空就过来帮忙,二子张新书放学后,自带推车推土填坑,一个月里,白天上学,晚上帮忙填土,有时候,借着月光,一直干到后半夜,经过一段时间的合力奋战,房子盖好了,任家搬进了新居。但历经数个冬夏的那三间救命房,墙上的每一颗挂钉,梁上悬挂的几只柳蓝,窗木上糊着挡风的薄纸,脚下踏踩的块块青石,成了永久的记忆。
20年前,张家大娘患上了癌症,一家人急的团团转,任家儿子媳妇们分头行动,白天寻医,晚上拜佛,祈祷大娘的病情好起来,但还是事违人愿,大娘不幸离世。任家为失去恩人悲痛万分,停丧那几天,任家为老人看坟守灵,下葬那天,任石保率全家为恩人送行。
事隔多年 ,96岁的张大爷病逝,任家弟兄为老人守灵扶棺,并特意为大伯送上花圈,挽联上写着:恩比天高,情比海深。
后来,任家二位老人也不在了,张家兄弟媳妇们也是事出如己,料理后事,尽心尽力。
两家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平时的互帮互助和无声奔赴。就这样,两家人心照不宣地渡过了59个春秋。
一家有情,一家有义,如今,虽然两家老人相继离世,但两家的子孙们初心不变,依然守护着这份珍贵的情谊。
曾经收留任家那三间旧瓦房,成了任家挥之不去的永久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