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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
毛瑞练
我经常梦见童年时代居住的老宅。那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有四间正房北屋,东侧还有一间低矮的侧房;院墙是土坯砌成的,朝东开着一个简易的大门。
本来,我们的老宅在村西头,是一个有着五间北屋草房的独立院子。听老人讲,爷爷在年轻时染上了赌钱的恶习,先是输掉了家里的钱财,后又输掉了房子,把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庭输了个精光。不得已,又东拼西借在村东头偏远的地方盖起了四间正房北屋,西边一间由一面土坯墙隔成了小侧房,作为卧室;后来又在东边接上了一间侧房。至于大门和院墙,则是我的父母后来省吃俭用才建成的。
老宅院子的西南角处是我家的猪圈,栏门旁有两棵高大的槐树,据说和我同龄。老宅的院子里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棵核桃树,是我和小伙伴们经常玩耍的地方。我们经常趁大人不在家时,相约攀爬到核桃树上摘核桃,然后用核桃壳做成一种叫核桃车的小玩具。这种玩具的制作过程简单,我们这些小孩子都会做:先把核桃皮磨掉,再用铁锥把硬皮核桃的两头对称钻出两个小洞,用铁椎把核桃内的核桃仁掏空,插上一根光滑的细木棒,然后找来一片稍宽点的薄木片,扎个小孔,把小木棒插在木片的小孔上。最后,用铁锥子再在硬壳核桃的正面钻个小孔,在木棒上缠上细绳,把绳子的另一端从孔中掏出,拴在一个小木棒上,一拉绳子,木棒顶端的小薄木片就嗡嗡飞转起来,像飞机起飞时的螺旋桨一样不停地旋转。只要不停地拉绳子,小木片就不停地高速旋转,非常好玩。
每年的农历七月,正是核桃的收获季节。我家这棵大核桃树正值壮年,每年的产量都很高,不很旱的年份能收获好几大筐核桃。打核桃时,父亲和母亲都是天不亮就起床,趁人们还没起床的时候打核桃。因为,核桃是稀罕物,谁碰见了不拾几个吃?我们也被长杆敲打核桃的“梆梆声”及核桃重重砸落地面的“咚咚声”所惊醒,睡眼惺忪地帮着大人捡核桃。刚收获的核桃外皮很难剥去,必须捂上半月二十天才好剥。那时,剥了外皮的核桃非常白净光滑,晒上几天就干了,就能长期保存了。为了防止我们弟兄几个小孩无节制地偷偷拿着吃,父亲只好把晒好的核桃要么锁在柜子里,要么就把它们装进蛇皮袋子搭在梁上。为了解馋,我常常用削尖的竹竿故意把盛核桃的蛇皮袋子戳个洞,让核桃掉落下来。现在想想,小时候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人发笑。
老宅东院墙外面还有一棵多年的枣树,据说是刚建老宅时爷爷栽的,待我记事时已长成参天大树,长的大枣甘甜香脆,每年都打不少红枣。记得当时我家还把枣煮着吃;晒起来的干枣用来包粽子,香甜可口,至今难以忘怀。不过,这棵枣树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伐掉了,说是打了家具,令人感到非常惋惜。
小时候,不明白老宅房子的柏木檩条为何是黑色的。原来,在我没出生时,奶奶在纺棉花时,不小心弄翻了豆油灯,把棉花燃着了,引起了家里的一场大火,把四间草房烧毁了,只留下了烧得乌黑的柏木檩条,后来重新盖房时又都用上了。
过了几年,我家在正房北屋的东面又接上了一间小北屋,那是我家的厨房,也是奶奶的房间。小时候,我时常和奶奶做伴,睡在一起。每当母亲和奶奶吵嘴时,我就护着奶奶。我常对奶奶说:“奶奶,咱俩一伙,我向着你!”奶奶笑着说:“我啥也没有,和我一伙有啥用?”我对老宅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这或许跟奶奶有着深厚的感情也有关吧!
老宅子正房北屋窗前是一盘沉重的石磨,磨盘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沉默得像一位守家的老者。它承载着老家人的生活寄托,成为我们家庭几代人的生活依靠。每当想起这盘石磨,我就想起我们小时推磨时的情景。有时推累了,我就对母亲撒谎说是头晕了,母亲就让我停下来休息,自己一个人推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到离家六十多里地的莱芜二中读高中,正是哑巴大哥和母亲辛辛苦苦地推碾倒磨给我做干粮。每当想起他们日复一日地为我们这个家庭操劳,我就情不自禁地对他们产生了深深思念和敬意!
老宅的院墙西面有一块小地,紧挨着坡子岭,那是我家的小菜园,里面种上了各种应季的瓜果蔬菜,能为我们一家提供一年四季的生活用菜。另外,我还在菜园里面小角落里开垦了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自己种玉米、向日葵等植物,并呵护有加,倒也收获了一点点庄稼,使我感到非常欣慰。
1976年7月28日,唐山发生大地震,全国各地防震救灾,我村各家各户都在老宅附近的坡子岭上扎了窝篷。我们晚上不敢住在家里,只有奶奶是个例外,她坚持要住在家里,说年纪大了,不怕死。那段日子,常常是阴雨连绵,窝棚里老是漏雨。一家人住在狭窄的窝棚里,非常拥挤。我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窝棚里探出头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看山岭下老宅的房子倒塌了没有?奶奶有事没有?直到如今,那干草及草扇子的潮湿味道我仍然记忆犹新,永远不会忘记。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村子里进行拆迁改造,我家的老宅也在列,家里的老核桃树被伐掉了,木材做了橱柜;房子拆了,土坯墙被各家各户拉去垫栏。当时我在城里读中师,回家后看到宽敞的老宅变成了一个宽阔的广场,房子西头通上了宽敞的大路,不禁潸然泪下。真后悔没有留下一张老宅的照片。好在不久前我去本村一个叔叔家里做客,忽然在挂在墙上的玻璃镜框里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在我家老宅破草屋旁边的一张照片,这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那小孩正是叔叔家的独生子,当时也就四五岁。我的老宅消失了将近四十年了,再次看到它,我又回想起了我的童年时代,那时虽然家里贫寒,但依然感到老宅的温馨,那可是生我养我的家啊!
老宅,它不但记录着几代人的生活阅历,还珍藏着我们最温情的回忆;它承载着家族的故事与传承,还串联起跨越岁月的思念。它是童年的乐园,是乡愁的载体。它为村庄的完美规划付出了一切,成为了人们用以健身消遣的娱乐广场。尽管它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它的牺牲与奉献精神将会使人们永志不忘!

作者简介:毛瑞练,中学高级教师,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作协会员。热爱文学,作品散文《家乡的花椒树》、《我家的芙蓉树》、《捡栗子》、《怀念家乡的白鹭》、《乘车有感》、《庭院养花》、《幸福桥上的无奈》等先后在《济南日报》(副刊)、新莱芜官方客户端、莱芜区散文学会公众号、莱芜区作协公众号、《都市头条》、《齐鲁壹点》及《今日头条》上发表,并获得广泛好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