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园序
龚文瑞/文 郑昌保/图
纵览人类浩繁史卷,我们不难发现,总有某个时期某个人物在某个领域独领风骚,引领潮流,开宗明义,教化人类,构筑一个个演绎真理或放逐梦想的精神空间。
他们如巨匠,开凿思想之山石,雕刻哲学的锦簇花团;他们如旗手,高擎文明的火炬,写意艺术的绚丽多彩。他们如同圣贤,一踏入尘世,就仿佛肩负起救赎的责任,有着俯视苍生的博大情怀,有着普度众生的超凡睿智,举手投足间满是宽容、慈和,目扬眉张间尽显庄严、神圣。他们即使远离我们已经千年百载,思想的光辉依然绚丽灼人,道德的标杆始终高高在上。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响彻云霄、流芳千古,他们是老子、孙子、孔子、庄子、墨子、孟子,他们是周敦颐、程颐、朱熹、王阳明、魏禧、龚自珍,他们是达摩、弘忍、慧能、怀让、马祖、百丈,他们是杨筠松、曾文辿、刘江东、赖布衣、廖均卿、曾从政……他们是人类文明的一代代宗师!
宗师,最早属于皇族。为巩固社稷江山,为沿袭世代皇权,自古以来,皇室便选有德义者掌训宗室子弟,是为宗师。《汉书·平帝纪》:“其为宗室,自太上皇以来族亲,各以世氏,郡国置宗师以纠之,致教训焉。”宗师地位可见一斑。宗师,后来也属于佛门,佛教尊称传其宗法者为宗师,唐朝玄奘宗师当为典范。
时空变幻,岁月千秋。随着社会政治、经济与文化的多元化发展,“宗师”一词渐渐被赋予了更为民众的意义:众所崇仰,堪称师表之人。宗师成为思想或学术上受人尊崇而可奉为师表的人。
中国最早被尊崇为宗师的当数儒祖孔圣仲尼。《汉书·艺文志》:“儒家者流……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重其言,于道最为高。”文化之脉,者流……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重其言,于道最为高。”文化之脉,这种寻师问宗的做法衍及源远流长。由春秋至明清,由对孔子及儒学的尊崇,这种寻师问宗的做法衍及官场,至明清时达到极致,“宗师”一度成为提督学道、提督学政的专用词。
文章学术,天下宗师。上下五千年,宗师如云,林林总总——书法有宗师,如钟绍京类;画界有宗师,如顾恺之类;武学有宗师,如黄飞鸿类;美学有宗师,如朱光潜类;生物有宗师,如达尔文类;化学有宗师,如门捷列夫类;物理有宗师,如爱因斯坦类……古今中外,门庭户类,宗师辈出,堪称伟哉,这些影响人类文明与进步的一代代宗师们,以他们不朽的思想与魅力,构就人类文明的泱泱壮观!纵观这些宗师们,无不是在某一领域或多个领域内有着巨大成就,能够推陈出新,开宗立派,甚或是容纳百家,自己创建一个全新的理论系统出来的大师。宗师,“博士之官,为天下宗师,人文之宗师,国风之哲匠也”!
赣南,物华天宝,人杰地灵。3.94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多情、富庶,自唐始,孕育伟大的客家民系的同时,或挽留或诞生了一批影响中国乃至世界的宗师级人物——诸如佛禅宗师马祖、风水宗师杨筠松、理学宗师周敦颐、文学宗师苏东坡、词界宗师辛弃疾、心学宗师王阳明、戏剧宗师汤显祖……他们如一颗颗耀眼的明星,在赣南历史的天空上闪烁着绚烂光芒,在赣南文明史上留下了彪炳千秋的斑斑史迹,并借助赣南这块丰饶、美丽的土地,完成他们由人至“祖”至“圣”的人格魅力提升,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思想或学术体系,创造了不朽的人文神话与精神财富——
苏东坡是中国文化史上的旷世奇才,他长于散文、诗、词创作,在书法、绘画、哲学、茶道、烹饪、养生、园林艺术等诸多方面,颇有研究,造诣独到,在中华文化的历史进程中,他是丰碑式的人物。就是这位在中国极具显位的文化宗师,早年为赣州吟咏过“八境诗”,公元1094年、1101年,又往返两次经过虔州(今赣州),他以宗师之巨擘,为赣州激情诗赞“山为翠浪涌,水作玉虹流”,将偏隅南方的虔州推向全国。
六祖慧能预言将“大兴禅宗”的马祖道一禅师,从“磨砖成镜”中顿悟后,于公元745年辗转来到虔州佛日峰(今马祖岩),在这里完成了他独创的“平常心是道”的禅之参悟,其平民化、世俗化、生活化、简易化等内涵,促进了中国禅宗追求大乘入世精神的信仰价值趋向。半年之后,俨然宗师的道一在赣县龚公山建寺开坛讲法,“马祖建丛林”从创举成为模式,中国佛教从此走进乡野山林、百姓人家。
杨筠松,唐朝僖宗国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掌灵台地理事。黄巢破京城,奇式人物,他辅助镇南王卢光稠治理虔州城——扩城三倍至三平方公里,扩两街为六街,建皇城、寿量寺,创立堪舆“江西形势派”,广授门徒,得其真传的徒弟曾文辿、廖三传、刘江东,以及廖三传之孙廖瑀、南宋名师赖布衣、明三代著名国师廖均卿、曾从政等均成为堪舆宗师,杨筠松因此也被后人尊称为风水祖师。
理学文化孕育于赣南。理学宗师周敦颐的《太极图说》以儒家的《易》说来说明道家《太极图》的意蕴,提出了理学中一系列的范畴和命题,世称“濂学”。史载:“豫章理学节义,为海内师表,而赣郡尤着。”赣南这一殊荣完全归功于周敦颐及其二位弟子——程颢、程颐。“二程”在周敦颐的悉心教育下,步入了理学殿堂,并最终成为一代宗师,赣南从此成为理学源地。
中国历史上由行伍出身,最终却以词胜出的大家只有辛弃疾。辛弃疾生于金宋乱世,他报国无门,南渡后的四十余年间,不得尽其才。悲愤的命运,恰好造就了一代豪放派词宗。辛公的词“气吞山河,但呜咽苍凉;英雄豪放,但悲壮沉郁”。1175年,35岁的辛弃疾来到了赣州,在赣州郁孤台上,俯视赣水,遥想当年事,拍遍栏杆之余,他热泪纵横:“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嗣后,郁孤台声名显赫,成为赣州文化第一高巅。
明代,中国理学的重要分支“心学”应运而生,创始人是南赣巡抚王阳明。王阳明在赣南执政期间,大兴书院、社学,刻印儒学经典,并且在通天岩、罗田岩开坛,与全国各地追随他的学子们研习、传授他创立的“致良知”学说,主张只有疗救人心,才能拯救社会,只有每一个人去掉内心世界的“恶欲”和“私欲”,才能解决现实社会问题。这一学说最终发展为心学,王阳明也因此成为明代唯心主义一代宗师,使得天下学子“以虔南为归”。
王阳明之外,赣南文化直接造就的一代宗师还有汤显祖。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汤显祖欲北返赴任浙江遂昌知县,时值大余章水涸涩,北下之舟淤塞,汤显祖与同窗谭一召回困在南安月余。这期间,他再次游览了南安府衙后花园,目睹了牡丹亭的美好景色。听过了梅树寄情、丽娘还魂的故事传说后,汤显祖据以创作了流芳四海的古典浪漫的传世名剧《牡丹亭》(《还魂记》)。汤显祖因此也被誉为“东方的莎士比亚”。
浩荡乾坤,芸芸众生。“宗师园”只是撷取了对赣南影响最大的七位宗师级人物,其实,在赣南堪称宗师的人物远不止这七位,诸如为明代“累朝所礼”、丹术闻名天下的明初中国道教第一名师、赣县人刘渊然,明末清初江西山水画始祖、中国绘画史上不可忽略的史籍人物、众多画品为国家所收藏的宁都人罗牧,明末清初誉满全国、与汪琬和侯方域并称为“清初三大家”的著名散文家、“易堂九子”的代表人物、宁都人魏禧,他们三人是中国道教、画坛、文学界名副其实的宗师级人物;又诸如风水始祖杨救贫的第一个徒弟、三僚村的曾氏开山始祖曾文辿,杨救贫与仆则巍共同收的徒弟廖三传的嫡孙、三僚村的廖氏开山始祖廖瑀,杨救贫的第三个徒弟、“不著文字仅留口诀”、在赣南民间传说如神的雩都人刘江东,“精地理,人称赖布衣,著《催官篇》”、与前三位一并被民间列为“赣南四大风水祖师”的虔化人(今宁都)赖文俊,还有勘测规划十三陵之长陵的三僚村出身的明代国师廖均卿,勘测长城、督建军事要塞的三僚村出身的明代国师曾从政……他们是中国堪舆史上百世传颂的顶尖人物;又诸如理学始祖周敦颐的开门弟子、中国理学的奠基人、“北宋五子”之程颢、程颐兄弟,“二程”的弟子、创造“程门立雪”经典故事的主人公、在虔州任过知州的杨时,清代著名理学家、佛学家、瑞金人罗台山……他们是中国理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扛鼎人物;又诸如心学始祖王阳明的直接传人、有“江(江西)有何黄,浙(浙江)有钱王(钱德洪、王畿)”之说的雩都人何廷仁、黄宏纲,王阳明的高足弟子、“江右王学”的开山祖与学派掌教邹守益,嘉靖年间状元、中国著名地图学专家、阳明心学研究者罗洪先……他们是中国心学史上堪称一流的著名人物。这些人,或是赣南籍出身,或一度是在赣南为官、从政、讲学的显赫人物,与赣南有着深深的文化情缘。除此之外,唐朝著名诗人白居易,北宋著名政治家、名臣包拯,北宋著名改革家、文学家、名相王安石,北宋著名文学家黄庭坚,南宋著名理学家、文学家张九成、朱熹,明朝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名臣解缙,明末清初著名画家八大山人等显要人物,均在赣南留下过探寻的足迹、吟诵的诗画。
如星汉灿烂,这些人物在其所涉猎的学术与研究领域均处于领袖地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轰动当世、影响后来的宗师级人物。然而,出于遵从园区整体规划之考虑,名人公园之宗师人物只选择了苏东坡等七位在赣南影响最深远、最为大众知晓的重量级宗师作代表,众多的名人、宗师则隐然其后,簇拥而来。虽然不见其塑像,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伟大,幽深的历史隧道中他们的名字依旧光芒灼人,万世不朽。
盛世修园,可喜之事。缅怀先贤,抒写宗师,惶然之余,满是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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