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自在(荒诞小说)
文|董惠安
当美女真好!
这是我的好同学、好姐妹、好闺蜜罗蔓读大一时在女生宿舍里脱口而出的一句名言。当然这也是我的感同身受。从中学起,我俩就被人当成美人胚子,据说她班上有五名男生为争她而互殴,打得头破血流,为此她爸妈给她转了几次学。我也是常常收到男生的情书,有一封情书还被同学恶搞,贴到了黑板上。被同学从情书中勾画出的那句“回头一笑百媚生”,仿佛不再属于杨贵妃,而成了我——云燕的专属。我也被父母几次转学,直到高中时我俩转到了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的同一课桌。当然,她不再一花独秀——因为有我和她并肩同行,男生的目光有所分散。不过我们两个互不嫉妒,好的和亲姊妹一般。后来双双携手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我们分享过不少当美女的美好感受。有次她悄悄告诉我,米国有一个州制订了一个奇葩的法律,美女犯了法,只要是姿色迷人,法官就会从轻发落。可见当美女真好!

我也举出了一个美女速成作家诗人的奇葩传说:上世纪九十年代,神州文学圈子流传过一个段子,美女还没动笔(只是口头说了一段动听的故事),就成了作家。美女若是轻轻一动笔,即刻就成了名作家。可见当美女真好!
可没想到,这种不用动手就享受美誉的好事就活生生地落到了我们两个美女头上。故事还请耐心听我细细道来。
我曾经向往过“诗与远方”,曾想过到云南边远山寨去当志愿者,为穷苦孩子授业解惑,帮他们实现走出大山的梦想。罗蔓则有志于当一个导游,带领中外游客走遍祖国的壮美山河。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父母的压迫下,我俩硬着头皮挤进了考公的行列。本想根本考不上,岂料天上掉下了大馅饼,考公的过程异常顺利,笔试面试都轻松过关。轻松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了。
是我俩成绩和能力太优秀了,运气太好了,还是有贵人暗中相助?
“云燕,莫非是那个薄一乐真的帮了咱们的忙?”罗蔓一边询问我,一边开始琢磨我们幸运背后的人和事。
“罗蔓,莫非这个薄一乐真的是伯乐?”我也感到有些蹊跷。
这个薄一乐,是我俩在一次实习过程结识的一位社会名人。此人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手眼通天的成功人士,看不出他是党政机关领导、企业家,还是“社会活动家”,总觉得他能量满满,气场强大,在公众场合很多人见他都是笑脸相迎,恭敬有加。他国字脸上横着领导者的浓眉,透出长者的风范威严,口中吐出的幽默话语总能赢得附和的笑声。在一次高级酒局上,我和罗蔓听到了薄一乐随口讲了一个略带“黄色”的段子,他说一群富豪到东南亚某国旅游,享受的“不动手”服务,主要是在豪华宴会上,品尝美味佳肴时,全程都是由美女或小鲜肉侍者代劳喂食,贵客只需张口吞咽咀嚼即可,特别是男士享受的待遇最为奇葩,席间内急进卫生间,完全不需要自己动手,从掏出“那玩意”到小便过程,都由年轻漂亮的女侍者带着白手套协助操办。段子被一阵哄堂大笑所淹没,我俩都脸上发烫,感觉不可思议,看来是天真幼稚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同时,我俩都觉得这个薄一乐是个光怪陆离的难以琢磨的人。
至于是什么时候入了薄一乐的法眼的,我俩都说不上来。只记得在一次酒会上我俩一同向他敬了一杯酒,他一口喝干后,眼睛里熠熠生辉地赞美我们俩卓尔不群,媚而不俗,各有独特的魅力,将来有望成为政坛的美女明星!他并且表示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只当是酒桌上的逢场做戏,意想不到的是,我们考公的异常顺利,莫非真的是他兑现了酒桌上的诺言?
这种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当我和罗蔓买了些礼品去感谢他时,他只是微笑道“顺便帮了个小忙,主要是我们俩各方面优秀”。礼品他婉言谢绝,只说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时候。我当时说:“前辈,我们刚走上社会,没有经验,动手能力差,还望长辈多多指点!”薄一乐意味深长地笑道:“以后你们多用心就行,甚至可以享受‘不动手’服务!”他特意还对我说:“云燕呀,你比罗蔓成熟有心眼,要多多带一带罗蔓呀!”
进入体制后,我们的职业生涯犹如腾云驾雾。罗蔓由一个旅游局翻译到“形象大使”再到旅游外宣科科长,只经过了两年。而我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由于成功引进了一家外企便成为了招商引资的黑马,当上了招商局的科长。自此,讲话稿有秘书代写,出差公务活动有专人安排,饭局有人预定,计划有人制定,完全不用自己费心动手,妥妥开启了“不动手”模式。虽然我和罗蔓在单位都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听到人们嚼耳根儿的诸如“凭色相上位”“说不准是谁谁的小三”的议论声,但我们手中有权,可以形成利益交换,现实而直观的情景就是人们当面恭维的话语和谄媚的表情绝对到位。就是这样,年底总结时,成绩还一大堆,我按照秘书写好的讲稿,在总结报告中,除成果辉煌外,还少不了“自我表扬”一番。虽然我清楚大部分成绩都是我的副手领着部下和几个“派遣制员工”辛辛苦苦干出来的。
然而,我总感觉这种“不动手”整天云遮雾罩的,如同做梦一般不真实。况且,天底下真有“不动手”就能白白获取荣誉和成就的好事?会不会有什么大坑等着我和罗蔓去跳呀?
我和罗蔓都心怀惴惴不安。会是什么样的“大坑”呢?是给某个权贵大佬当情人、小三吗?或者当什么人的“白手套”?出乎意料的是,我俩身不由己地被薄一乐安排了“婚姻”——一场“无性婚姻”。
薄一乐给罗蔓“介绍”的帅男,搭眼看上去风流倜傥,文质彬彬的,让许多女性一见倾心。然而,交往不久,罗蔓竟然发现这个帅男是个“男同”!举手投足都像个京剧舞台上的“男旦”,对她这个美女居然没有一丁点兴趣。再后来,我们俩通过各种渠道探听,方知道这个帅男是某个权贵大佬的“男同”伙伴。跟她这个美女结婚,只是给这个“男同”找了个身份掩护!
薄一乐给我“配给”的婚姻人选,和罗蔓的所谓“帅男”的状态也是“半斤八两”。说出来更是令人惊悚——这帅男被一位如狼似虎的富婆包养了数年,那富婆像吸血鬼一样榨干了他的精气神,让他成为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阳痿患者。
薄一乐将这样的人介绍给我俩,我本能地认为是让我当废物的接盘侠!这把我们当成什么啦?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鼓足勇气找到薄一乐,表示断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婚姻。可这位有着“地下组织部长”名号的薄一乐,只是云清风淡地一笑,说,之所以给你们安排这样的婚姻,是给你们这样的风流美女留出更多的“自由空间”。
“什么自由空间!这不是让我们以后要成为无耻的‘大众情人’吗?云燕啊,咱绝对不能成为别人的玩偶!”罗蔓毅然决然地说。
我对罗蔓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从考公务员开始,一路顺风地成为“明星”,享受“不动手”服务的待遇,实际上进入了一个被人精心构建的“金丝笼”,成了被人喂养的“金丝雀”。看似享受“不动手”的超级待遇,实际上已经变成了身不由己的“权力玩偶”。在幕后,我们被当做一种特殊物品,经历了怎样的肮脏交易?想想都令人脊背发凉!
“必须逃离‘金丝笼’!”罗蔓下定了决心。
我和罗蔓同薄一乐摊牌了——我们宁愿放弃名利地位,取消怪异的婚姻,做个普通人,到山区当教育志愿者,回归正常的人生之路。薄一乐对我们表现出的叛逆态度,似乎并不惊讶。但他也不打算轻易放我们一马。
“你们可要三思而行啊!”薄一乐表情诡异地说,“有多少女孩都对你们的成功羡慕嫉妒恨呢!”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成功,我们要靠自身的能力,有尊严地生存!”我斩钉截铁地回应。
“自身的能力?”薄一乐似乎有点惊讶,“你以为给你们当助手、当下属的男男女女,都缺乏自身能力吗?你们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吗?”
“什么说法?”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罗蔓有些懵懂,但我听明白了一点,于是我问道:“这么说,是我们本来不行,被你说的‘行’了?”
薄一乐淡然一笑:“罗蔓小姐,你没想想,一个普通导游翻译,咋就当上形象大使了?难道是没有比你更漂亮的人?还有你,云燕小姐,你引进的项目,咋就那么顺利?难道没有人可以像你一样幸运吗?”
我和罗蔓都惊诧不已,困惑地问:“难道都是你......”
薄一乐皮笑肉不笑地说:“能这样想,说明你们还算聪明!不是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没有什么人都随随便便成功!”
“啊?!”我终于明白了。这个人真是神通广大!
薄一乐显得很大度,他想了想,说道:“这样的婚姻,可以终止。你们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但是——”他顿了顿,用锋利的目光直盯着我俩,提出了一个荒唐的要求,“你们分别要为两个权贵生一个健康美颜的孩子!”
啊?!“这不是要让我们当小三吗?”
“NO!NO!”我们断然拒绝。
室内的空气紧张地将要爆炸。
薄一乐用狰狞冷笑打破了沉默:“俗话说得好,上船容易下船难!要跳船,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贪腐受贿的事情,一旦曝光,可就要身败名裂了!”
“我们什么时候贪腐受贿了?!”
薄一乐一字一板,分量很足地说:“官场受贿,需要你们亲自动手数钱吗?需要你们知道钱权交易的详情吗?有群众举报你们在国外银行有大额美元存款,你们说得清楚吗?”
看来,我们预测过的恐怖“大坑”终于出现了,我们两个可怜的美女,终究难以逃脱给人当小三、当生育工具的悲凉命运!
看到我俩的惊恐失措,薄一乐突然“呵呵”一笑,又露出和善的一面:“当然,让你们为某某大人物生孩子,应当感到荣幸!说明你们两位健康美颜,有良好的基因。我为什么将你们雪藏,让你们远离官场、情场的污泥浊水?就是为了保障你们的纯洁健康!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生孩子的事,既不需要你们亲自爬上某某人的床,更不需要你们亲自怀胎十月,只要你们贡献出健康的卵子,剩下的一切,完全由别人代劳!”
“代劳?”我俩很是惊讶。
“你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这是最后通牒。我和罗蔓对视了一眼,双方心里都明白,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为不相识的权贵大佬生孩子,我们拒绝上陌生人的床,却无奈躺到了医院的手术床上。罗蔓无奈地告诉我,取卵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除了要做细致的各项检查,取的过程极为痛苦,要将很长的金属镊子探伸到卵巢中,其过程不亚于“杀鸡取卵”!
我第一个走进手术室。罗蔓无奈在外面暂且等候。当躺上手术床,白单子盖住胸部,医生护士戴着口罩的脸毫无表情地覆压到我的眼前时,我我无助地望着洁白色的天花板,痛感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
事情的转机在绝望中出现——罗蔓突然敲开门闯进了手术室,紧急叫停了这场“杀鸡取卵”的手术。原来,罗蔓接到紧急电话,电话中有人告知她,薄一乐罪行败露了,突然被市纪委双规了......

我俩总算侥幸逃过一劫。
不久,我们同时辞职,毫不犹豫地到山区去当志愿者。后来听说,薄一乐原本是个没有正当身份职业的公关“掮客”,多年来通过跟踪盯梢、偷拍照片录像要挟,然后送美女、送钱财等手段,把不少官员拉下了水。通过编织的关系网,当上了“地下组织部长”,把官场的买官鬻爵、行贿受贿那一套玩出了令人瞠目的极致花样。而薄一乐自己也是一个恶欲横流的伪君子,他给罗蔓安排的帅男,就是他薄一乐的同性恋情人!而给我安排的那位那位“阳痿”帅男,则是他那女汉子夫人的玩偶。而薄一乐开拓的行贿经典之举就是给权贵送儿子!而我和罗蔓,竟成了他完成这一经典壮举的工具人。当然,我们不是唯一的工具,在我俩之前,他已经为几位贪官“制造”并呈送上了三个儿子或女儿。
行贿给贪官权贵送大活人亲骨肉,这个“壮举”可真为难了办案人员。直到现在有关方面都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置这笔特殊的“赃物”。
我和罗蔓辞了职,奔赴“诗和远方”后不久,听说薄一乐自杀了。是自主自杀,还是非自主自杀?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我和罗蔓在绿水青山之间,当支教志愿者,没有闹市的喧嚣,更没有官场的蝇营狗苟,虽平淡清静却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想想那段“不动手”的岁月,那就是一段不堪回首梦魇。在景色如画的大自然中,感悟到身心由己,天人合一的美妙!
据说很多贪官身陷囹圄后,非常渴望铁窗外的大自然,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平凡人。然而,这正是我们真真实实的生存状态啊!
当美女真好。
确切地说,当一个自控命运、放飞自我的美女,真好。
董惠安 2026.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