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那个年轻的时候,早上晨练都习惯慢跑至甲秀楼,悄悄地看你与楼亭印在河里的倒影。我多么想把许多温情的话装进信封,让邮票的锯齿把晨曦一点点锯碎后撒满台阶。可是你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脚下,南明河的冰刚刚融化,河面上泛起的水波那么柔软。然后尾随燕子飞来飞去来到了文昌阁,你喜欢仰着头看檐上面的巢在数:“—、二、第三窝了”。我在你身旁听得出来,温柔的声音里透着那份欢喜,你微笑着告诉我:春天来临了!
我总是选择在黔灵山脚下猕猴们戏耍的地方去等你,看见小猴们顽皮地差点把树荫拧出水来。我扯下其中一片最凉的影子递给了你。可是你却含羞地摆摆手:“不要挡着我,我想望一下红枫湖。”其实我心里知道湖是在二十里开外,你哪里看得见哟。但你眼睛里透着明亮的自信,好像真看见了湖边停靠的船,听见了从布依山寨传出来的芦笙,我多想与你一道,享受这夏季带来的美丽风景。
秋天的那个晌午,我跟着你从油榨街走到小十字,那桂花的香气一直在追赶着我们。我偷偷摘了一大把放进了你风衣的口袋。可你闻了闻,摇着头说气味太浓了,好像能把从花鸟市场带来的纸灯笼都熏得皱巴巴的。我细细的看了,上面的海棠花瓣还真的蜷缩着边,但却芬香扑鼻。
后来大雪突然从北方飘过来了。一夜之间,整个贵阳都静得只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你站在甲秀楼前,呵出的白气一圈又一圈。我在河滨公园的长椅上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象一阵风,感觉到不冷也不热,只是从南明河上经过。你伸出擦满防冻霜的手,接住刚从黔灵山上飘来的雪花,干干净净的化在掌心,好像那就是你从未有过的那份期盼。
原来我们这些年来的等待就像十里河滩的水一样,顺下流到青岩时总是要拐个弯的。我看见甲秀楼上挂着的灯笼亮了又灭,当数到已经是第七次熄灭时,我知道自己应该走了。这不是在跟谁赌气,是因为平坝那边的梅花又开了。清冽的香气里我听见了那个迟到的声音:时节快到了。
这些年,无论是在哪一个季节,我都在贵阳平淡地生活着。然而我经常在想,自己也该学着做点什么?不是去花溪河边看退休老人钓鱼,就是到青岩去买刚出笼的老伴最爱吃的玫瑰糖。花果园已经开发成为高楼林立的住宅区,金融城的天际线每天都在刷新高度。有次我站在金融街3号的顶楼往下看去,整座贵阳城微缩得就像一盆盆景似的。那些小时候躲迷藏时熟悉的街巷,显然已没有了往日的模样,可南明河却成了盆景里最美的那道风景线。
退休以后,偶尔我还是会去甲秀楼坐坐。回廊里的风还像从前那样,穿过雕花窗时会沙沙作响。我看到墙上的水渍又多了几圈,像时间的年轮。有一回,遇见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请我帮忙拍照,透过摄像头一看太像你了。我故意的站在那里拍了很久,只为拖延时间多看一看这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直等到她走过来道那声谢谢时,我才感觉这可能就是幻觉吧,其实我第一眼就知道那肯定不是你。
书柜上那本最爱看的散文集里,夹着那封写了很长时间却一直没写完的信。每年的梅雨季节到来的时候,我都会打开那已经泛黄的字迹,带着平静的心情反复的念上一遍。可是信里内容开头总是:“见字如面”,后面就空白了。我深深的知道,自己不是没话给你说,是心里的话太多太多,但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我一直在告诉自己,要是你现在真的读到了这些文字,就不必再去寻找我了。其实我就在贵阳的某个小区里,过着平常人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早晨去买附近老乡背来的原生态时蔬,傍晚便会沿着南明河边小道来回散散步。河风从耳边吹过,还像从前那样,总是带着水汽和隐约的桂花香味,哪怕不是桂花开的那个季节都是一样。
这座绿色装扮得十分美丽的城市,成了海内外游客们避暑的胜地,我也特别喜欢孙楠那首《爽爽的贵阳》,它也终于教会了我一件事:埋在心灵深处的有些话已经没有必要再说出口了。就像甲秀楼站在南明河水里几百年,从不说自己看见过或听到过什么。它只是长年站在那里,每日都会让阳光照射在石阶上,等雪花自由的飘落在飞檐上,让曾经经过它身旁的人,都能带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时光。
这封信写到这里该停笔了。最后那句被窗外淅淅沥沥的细雨打湿了:
“愿你前路,风清月明。”再道上一声平安幸福,珍重再见!
我已经决定不寄出这封信了,把它从书柜上移到抽屉里,放在最底层安静的躺着。等到将来的某一个春天,南明河又泛起柔软的水波和秋霜暖雾的时候,或许我会下决心把它折成纸船,放进平稳流淌的河水里。不写地址,不问归处。既然这条河是黔城唯一的护城河,我相信顺流而下的水,总是会流回贵阳的,静静的流成心里那条,永不结冰的河。
作者简介
(图文供稿:杨奇逢)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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