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樱花
作者:沈巩利

此刻,我正站在蓝田洩湖的樱花园里。放眼望去,三百亩樱花如云似霞,铺满了田野。风从灞河那边吹过来,裹着淡淡的花香,也裹着这个春天独有的、暖融融的气息。
这是洩湖樱花园最好的时候。
当地人告诉我,这片园子占地三百多亩,有红粉佳人、垂枝樱花,还有春寒樱、郁金樱等品种。早春的寒绯樱开过了,现在的红粉佳人正盛,过些日子,晚樱又要接上。从三月底到五月初,花期能绵延一个多月。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层层叠叠地挂满枝头,远远望去,整个洩湖都披上了一件锦绣的衣裳。
我是从蓝田过来的,开车很方便。来赏花的游客不少,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结伴而来的老人,也有扛着相机的年轻人。园子里很热闹,却又不觉得拥挤。人们三三两两散在花间小径上,或驻足观赏,或拍照留念。一位姓沈的女士站在一株白樱下,仰着脸看了很久,对同伴说:“真的是太好了,让我感觉到置身在花的海洋,特别美好。”
这话说得朴素,却恰到好处。
洩湖这地方,种樱桃是有渊源的。当地人讲,这里的樱桃,最早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如今,这里种的主要是布鲁克斯、美早这些品种,果肉厚实,口感香甜,甜度能到十八度以上。种樱桃是个细活,施肥、修剪、防虫,一样都马虎不得。现在的果园里,用上了水肥一体化滴灌系统,物联网传感器二十四小时监测着果树的生长数据,连避雨棚都是自动伸缩的。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树下的那些苜蓿和芨芨草。园区负责人告诉我,这些草不是野生的,是特意种的。它们是“土壤医生”,能改善土质,还能给害虫的天敌提供栖息的地方,从源头上维持生态平衡。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些不起眼的小草——原来,每一棵樱桃树的茁壮,背后都有这么多看不见的功夫。

摄影:张志江
樱花的花期不长。一朵樱花,从开到落,不过七八天。整棵树的花期,也就半个月左右。好在品种多,早樱、中樱、晚樱次第开放,这才有了一个多月的赏花期。颜色呢?白的、粉的、红的,还有罕见的淡黄色和绿色。白的叫“太白”,粉的叫“红丰”,绿的是“郁金”,各有各的好看。
樱花的好处,在观赏。樱桃的好处,在品尝。樱桃中含有铁元素,还有维生素和胡萝卜素,中医上说它能补铁、补充营养。五月樱桃熟的时候,一颗颗红艳艳的,像玛瑙似的,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那滋味,是春天最甜美的馈赠。
古人是爱花的,也爱樱桃。周恩来总理年轻时写过一首诗:“樱花红陌上,柳叶绿池边。燕子声声里,相思又一年。”那是他在天津时写的,那时的樱花,寄托的是一个青年对未来的期许。后来,日本友人池田大作写了一首长诗《樱花缘》,纪念他与周总理的交往,诗中写道:“时去时来,世事变幻,唯有樱花因缘而倍增光辉。”
樱花因缘而倍增光辉——这话说得好。人与人的缘,人与花的缘,人与这片土地的缘,都在这花开花落间,一代一代地延续着。
我在园子里遇见一位老人,他说他每年春天都来这里。不是因为花有多好看,而是因为这地方,是他年轻时种过樱桃的地方。后来土地流转了,园子建起来了,他不种樱桃了,改在园子里当管护工。“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还能天天看花,挺好。”他笑着说。
老人的笑让我想了很久。花开了,花落了,果子熟了,被人吃了。这三百亩花海,既是游客眼中的“诗与远方”,也是当地村民的“金山银山”。以花为媒,农旅融合,让乡村有了人气,让农民有了收入。这不正是乡村振兴的一条路子么?
走出园子的时候,天色向晚。夕阳的余晖洒在花海上,那些白的、粉的、红的花朵,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我忽然想起作家陶立夏的一句话,大意是:毫无保留地去爱,像樱花心无旁骛地盛开。樱花的美,正在于它的专注和决绝。它不因为花期短暂而敷衍,反而把全部的生命力都倾注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开得热烈,开得绚烂。
人生不也该如此么?不必计较长久,但求每一个当下,都心无旁骛地绽放。
车子启动,渐行渐远。我回头望去,那片花海已融进了暮色里,看不真切了。但我知道,明年这个时候,它还会再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樱花不管这些,它只管开它的,用尽全力,毫无保留。
这就是洩湖的樱花,开在蓝田的西川,开在这个春天里,也开在我心里。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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