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伟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母亲从今天开始,以轻盈的步伐,迈入八十岁的门槛。母亲这一生,平凡至极,却又重如山河。
母亲生长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像大多数家庭一样,母亲的家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除她之外,还有四个妹妹和一个弟弟。身为长女,“老大”这两个字,不是荣耀,而是一份与生俱来的责任,意味着母亲要比弟妹多扛事、多受累、多付出。
学生时代的母亲,小小年纪,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要帮外祖母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照看年幼的弟妹。她的求学路也并不安稳,常常随着外祖父工作的调动,辗转一所又一所学校。
母亲中学时考上了当时渭南地区最好的学校——瑞泉中学,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起点。可命运弄人,她仅仅上完初一,就不得不忍痛割爱,辗转到一个小县城的中学继续读书。即便环境普通,母亲的学习成绩依然相当出色,特别是俄语,遥遥领先,发音标准、成绩优异,深得外语老师的喜爱与夸赞。
三年初中学业结束,母亲却因一分只差,与高中失之交臂。那一分,成了她一生的遗憾。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中专。
一边是邮电学校,一边是师范学校,母亲陷入了艰难的抉择:邮电学校要交费,师范学校不但免费,还发生活费。对一个人口众多、捉襟见肘的大家庭来说,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家里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供她读邮电学校。母亲含着泪水,在报考志愿上,郑重写下了“师范学校”。
为了家,她放下了自己的梦。
师范学校开学那天,母亲是一个人背着行囊前往的。学校每月发给她几块钱生活费,她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省下的钱还要寄回家中,贴补家用。暑假一到,别的学生都高高兴兴回家团聚,为了省下路费,母亲常常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默默看书、练字。有一次因为回家,还遭到外祖父的训斥。那些清苦、自律又懂事的师范时光,在母亲的节省与坚守中,转瞬即逝。
本着“哪来哪去”的原则,母亲被分配回离家近的一所中学,担任一名物理老师,从此与三尺讲台结下了不解之缘。在学校的日子里,母亲完成了自己的终身大事,结婚、生子,踏实过日子。后来又随父亲调至省会西安,在一所企业办学校任教。凭着认真与好学,母亲华丽转身,成为一名小学数学老师。
讲台上,母亲手持粉笔,身伴黑板,用严谨的逻辑、耐心的讲解,为一届又一届学生传授知识。在图形与数字之间,她挥洒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涩年华,把一个个懵懂的孩子,教得明理懂事。最后,她用最妥帖、最圆满的姿态,光荣退休,把一生最好的时光,都献给了讲台和学生。
如今八十岁的母亲,青丝早已染成白发,曾经肉嘟嘟的脸庞和双手,也变得瘦骨嶙峋,让人不禁感叹时光无情,岁月匆匆。
八十岁的母亲,现如今过得恬淡安然。曾经不离手的粉笔黑板,换成了墨香与旧报纸相伴;伏案写书法,成了母亲雷打不动的必修课。她一笔一画,静心书写,字里行间的墨香,伴着母亲满头的白发,成为整个房间里最温柔、最靓丽的风景。
母亲的闲暇时光,也格外雅致。她会坐在电子琴前,弹奏几曲熟悉的旋律。这门技艺,是她当年在师范学校用心学下的,如今,成了她晚年最优雅的生活方式。母亲略显干瘪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自由游走、起落变换,奏出一曲曲温柔的夕阳之歌。
其实母亲的人生,也像极了这黑白琴键:有起有伏,有苦有甜,有明亮也有沉静,却自始至终,干净、坚韧、从容。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却用一生的善良、勤劳、隐忍与担当,活成了我们心中最了不起的人。
今天是母亲八十岁的生日。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愿妈妈身体康健,平安吉祥,福寿绵长,笑口常开。
[作者简介]
黄伟,生于1971年,《崔正来文汇》《漆水堂董少谋工作室》《为怀传统文化》公众号常务副主编,热爱文学,朗诵,弹奏电子琴。
都市头条编辑:张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