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山行
虫二
是昨天的事了,可那满山的绿,还在眼前晃着。
小时候只知道莽山是爬不上去的。耒阳离莽山不远,大人们说起那座山,总带着几分敬畏,仿佛那是天地间一道过不去的坎。我便也信了,觉得那山是用来仰望的,不是用来攀登的。这一望,就是几十年。
昨天终于去了。缆车把我们吊到半空,山风在铁索间呜呜地响,脚下是万丈深渊。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在半山腰了。后来又搭了两次电梯,一百多米高,直直地升上去。电梯门囗有标语,说是《流浪地球2》的拍摄地——难怪这么科幻,像是要飞到外太空去。
雾很大。大得把远处的山峰都吞了,只留下近处的几块巨石,悬在云雾里,像仙人的棋盘。云海就在脚下翻涌,一波一波的,看得久了,会觉得自己也在飘。指示牌上有中韩两种文字,时不时就能碰见韩国的旅行团,都是些退了休的人,头发花白了,精神却好得很,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脸上的兴奋是看得懂的。
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歇脚时,听见一个韩国老太太跟同伴说“漂亮”,发音不太准,但那个“漂”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扬,倒比我们说得还要热切些。我想起导游说过,莽山、衡山、张家界,都是韩国人最爱来的地方。这么小的一个国家,怎么就有这么多人来呢?我望着雾里的群山,忽然笑了——山不在乎大小,在乎能不能让人心动。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不就是为了看这云海翻涌,看这满山青翠么?老了老了,还要爬山,还要远行,这份心气,倒是可敬的。
春天的莽山,是真的好。树都发了新叶,嫩嫩的,亮亮的,像刚洗过一样。最让我惊奇的,是松树开了花。活了这么大,头一回看见松树开花。那些花小小的,嫩绿嫩绿的,藏在针叶间,青绿的松针,配着嫩黄绿的小花,那种绿,是说不出的好看——不是画上的绿,也不是绸缎的绿,是只有春天才有的、带着生命力的绿。风一吹,松花粉簌簌地落下来,细细的,黄黄的,落在衣领上,落在手心里。
我站在一棵老松下,仰着头看了很久。那些小花实在太小了,小得让人心疼。可是它们开得那么认真,那么安静,仿佛这满山的春天,就是为它们准备的。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松树是有灵性的,千年不老。那时不懂,现在看着这满树的花,好像有点明白了——它们不急,慢慢长,慢慢开,慢慢地把根扎进石头缝里,一扎就是几百年。
山顶的风很大,把雾吹散了一些,又聚拢一些。云海在脚下翻着滚着,像煮开了的水。远处的山峰时隐时现,像是仙人的岛屿。韩国游客们在拍照,摆着各种姿势,笑得像个孩子。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很安静。
小时候觉得爬不上去的山,现在坐着缆车、搭着电梯就上来了。山还是那座山,只是上山的法子变了。可那份想靠近它的心情,从童年到现在,一直没变过。山路也好,缆车也好,电梯也好,能上来,就是好的。
下山的时候,雾更大了。回头望,莽山已经看不见了,只记得松树的小花,嫩黄嫩绿的,开在春天里。
刘兰玲简介:
笔名虫二,毕业于广东省社会科学院政治经济专业。曾就职《信息时报》责任编辑、记者。是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诗研究会会员,广东省侨界作家联合会广州黄埔创作基地主任,公众号《黄木湾》主编,印尼《千岛日报》中华文化专版编委。
由星岛出版有限公司出版诗集《听风吹雨》。诗歌《一座丰碑》获“华侨华人与改革开放”征文二等奖;《紫金之歌》获得首届“永安杯″诗歌大赛优秀奖;《月圆之夜 隆平与稻花》获“家国情怀”诗歌大赛优秀奖;“写给广州的诗”诗词大赛《扶胥之口》获优秀奖。
作品发表于《中国诗歌网》、《今日头条》、《岭南作家》、《北京头条》、《华夏》杂志、印尼《千岛日报》,美国纽约《综合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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