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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骑游
作者:平凡
春日马车
春天还没把所有的叶子叫醒
一匹栗色的马,先驮来了一整个旧时光
红漆的车厢,鎏金的轮
流苏晃着阳光,像老戏台上的唱腔
被风,轻轻哼了半句
它低着头,啃着刚冒芽的枝桠
仿佛在数地上的枯叶,和远处的脚步声
不慌不忙,像在等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客人
电线斜斜划过淡蓝的天
把风,和游人的口罩,和刚抽芽的新绿
都装在这帧慢镜头里
马车停着,时间也停着
等一声,很久很久以前的铃铛响
盆中游
塑料盆里,是一整个缩小的春天
橙红的尾鳍,剪开细碎的水面
吐出来的气泡,是它们的轻声交谈
在浑浊的水,和脏污的盆底之间
它们挤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方向
有人的影子落下来,就慌张地四散
输氧管在角落,吐着一串白泡
像在给这方小小的天地,续命
阳光落进水里,把鱼鳞染得透亮
每一条,都带着未被驯化的野
游过脏污,游过晃动的光斑
在有限的方寸里,反复游着
不知道哪一尾,会被挑走
也不知道,下一汪水,是清,是浊
只在这短暂的盆中,用力摆尾
把活着的光,晃进路人的眼
牌楼前
蓝绿的彩绘,在阳光下铺开
飞檐翘角,托着琉璃的光
“荆轲公园”的匾额,被风轻轻念着
红柱稳稳立着,撑住半开的天
石兽守在两侧,目光沉得像旧时光
看往来的车,看散步的人
看有人从广场穿过,脚步轻得像影子
也看远处的山,在淡蓝里静立
它是一道门,把城市的喧嚣挡在外面
把历史的风,轻轻迎进来
让每一个抬头的人,都能看见
飞檐上的阳光,和檐下流动的日常
把古意,悄悄揉进了平凡的清晨
广场晨练
阳光斜斜铺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群人的动作,在石砖上缓缓舒展
一招一式,像慢下来的风
穿过初春微凉的广场
音箱蹲在地上,吐着轻柔的节拍
脚步跟着节奏,踏碎了清晨的安静
远处的楼还蒙着薄雾
近处的树,枝桠间刚透出一点绿
他们不说话,只是专注地抬手、转身
把日子的慢,揉进每个招式里
阳光慢慢爬高,照亮每个人的侧脸
也照亮,广场上流动的、柔软的气息
像一群被唤醒的慢镜头
把普通的清晨,过成了舒展的诗

河畔望楼
灰瓦攒顶,被晨雾揉成淡墨的影
混凝土的支架,托着四方的檐
红色的旋梯,在框架里盘成柔软的线
像被风卷起来的路,通向半空
它站在广场中央,背对城市的楼群
身前是河,身后是林立的新岸
围栏的影子,在地砖上织成格子
而它,像个沉默的守望者
不说话,只把视线,引向河的尽头
没有人拾级而上的时候
它就独自立着,看雾散,看日出
看远处的烟囱和高楼,慢慢亮起轮廓
把所有的眺望,都收进敞开的框架里
也收进,风穿过旋梯时,低低的回响
忠义之邦
石坊立在路口,把字刻进风化的纹路里
“忠义之邦”四个字,像被阳光反复念过
两侧的楹联,把燕赵的风骨
一字一句,钉进了青石
风从字缝穿过,带着千年前的慷慨声
也带着眼前的天光,穿过这道牌坊
远处的殿宇,红门灰瓦,依旧守着旧模样
像在等,路过的人,读懂石上的诗
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穿过牌坊,就像穿过一段时光
一边是现在的脚步,一边是过去的回响
而石坊只是静静立着,不说话
只把“英雄辈”三个字,留给往来的风
让每一次抬头,都能接住一句滚烫的诗行

桥栏上的致敬
风从河床掠过,吹皱干涸的石滩
也吹向桥栏上,这方印着色彩的牌子
不同的身影,站成小小的队列
把各行各业的光,都聚在了一起
“致敬劳动者”,五个字被阳光晒得温热
像一句轻声的问候,递向每一双粗糙的手
递向工地的安全帽,诊室的听诊器,讲台的粉笔
递向,所有在晨光里出发的脚步
牌子的边角已经磨旧,漆色也淡了几分
却依旧守着这方桥栏,守着那句朴素的话
让路过的人,在抬眼的瞬间
想起自己的双手,想起那些流过的汗
想起,劳动的人,都在为生活撑着伞
而每一份撑伞的手,都值得被看见



































摔碗酒
铜的笑声,被铸得滚烫
一只碗举向空中,一只碗捧在手上
脚下的碎片,是凝固的碎响
把满杯的豪情,泼进了千年的街巷
他们不说话,只把姿态定成了永恒
一个仰首,一个开怀
像把燕赵的风骨,都倒进了碗里
一饮而尽,再狠狠摔碎所有拘谨
身后的红灯笼,还悬着旧年的光
青砖的楼,依旧映着市井的热闹
他们坐在街头,看往来的脚步
看路过的人,模仿着举杯的模样
看碎瓷的纹路,被风一遍遍抚摸
像摔碗的声响,仍在古街上回荡
从未消散
卷书
它摊开在阳光下,像一轴被固定的竹简
朱红的底色上,金漆的字排得整整齐齐
像从千年前的简册里,拓下的片段
被做成了公园的风景,供风翻阅
一端是收卷的弧度,一端是舒展的文字
它不说话,只把故事刻在自己的皮肤上
身后的松柏,站得笔挺,像护着这份安静
远处的路,通向更热闹的地方
阳光把它的影子,铺在砖地上
行人匆匆走过,未必会停下脚步
但它依旧立着,把一卷文字,一卷时光
摊开给蓝天看,给风看,给偶尔停留的目光看
像一份不会被卷上的信
在城市的空地上,静静等候,有人读懂它的句读
卧冰的铜
他的身体,是一块不肯融化的冰
在青石板上,躺了千百年
赤裸的胸膛,抵着刺骨的寒
指尖抚过鳞鳍,像在叩问河底的温
水流的纹路,被铸进铜里
游鱼的姿态,停在掌心边
他垂着眼,没有痛也没有怨
只把一份孝,凝成了不会动的瞬间
身后的红门,是仿旧的街巷
便利店的声响,在远处飘远
他依旧卧着,任铜色被阳光晒暖
任现代的脚步,从他身边轻轻踏过
只有掌心的鱼,和他一起,守着这一湾
凝固的、滚烫的水
在燕都的街上,静静流淌
金台之约
铜色的光影里,他们隔着千年对视
枯树的枝干弯成拱门,把故事圈在原地
赤裸的脊背,还凝着易水的风
交握的掌心,把一诺压成了永恒
身后的树洞,藏着没有说出口的誓
也藏着,那些关于信义的传说
他们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
任铜色被风雨磨旧,任金箔被阳光擦亮
远处的屋檐,还是仿古建筑的模样
现代的风穿过枝桠,穿过他们交握的手
却穿不过,这凝固的一瞬
在燕地的街巷里,把古老的约定
铸成了沉默的雕塑,等每一个路过的人
读懂,那掌心相握的温度
读懂,刻在铜里的,不变的初心
铜车马
马蹄扬起,却始终踏在原地
铜的肌理里,还凝着未散的风尘
驭者执缰,目光凝向车前
像还在等一声号令,奔赴千年前的行程
车轮不转,伞盖不动
风却仿佛仍从鬃毛间穿过
带着街市的喧闹,带着摊头的烟火
穿过这匹青铜铸的奔马,穿过他凝固的眼神
身后的灰砖房,是仿造的旧时光
摊头的玩偶,是热闹的新人间
只有他和车,停在这一瞬
把一段被复刻的征途,永远留在了这里
任现代的风,一遍遍,吹过铜的冷
吹过马蹄扬起的,不会落下的尘
燕都古城入口
广场上的巨石,像一页摊开的史书
被红漆的字,烙上滚烫的印章
“燕都古城”,四个大字在石纹里起伏
像千年前的风,仍在石头里呼吸
身后的城楼,飞檐翘角,悬着红灯笼
檐下的影子,在石面上轻轻摇晃
青灰的砖瓦,映着浅蓝的天空
把仿造的古意,铺成了热闹的背景
两丛矮柏,守在石的两侧
像沉默的卫士,陪着它看往来的人
石板路上的脚印,来了又去
只有它,仍稳稳立着
把新建的城楼,和古老的地名
一并收进纹理里,等着风来读
读一段被复刻的时光,和这座城
关于过去与现在,温柔的重逢
燕都古城
这方巨石,把千年的名字
压进了自己的纹路里
红漆的字,像烧过的火
在层叠的石浪上,依旧滚烫
它记得二零一四年的春天
记得草刚冒芽时,工人们的脚印
也记得更久以前,这里曾是
燕地的风,吹过古城的墙
身后的飞檐,翘着古意的角
红灯笼在檐下轻轻晃
像在和石面上的字,遥遥相望
说,我们都曾站在这里
接住过同一个朝代的月光
风掠过草尖,掠过石面
把古城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刻下的日期,那些红漆的字
都成了石头的呼吸
在燕地的阳光下,慢慢生长
像一段不会褪色的序章
碑与塔
木牌立在坡前,写着公园的名字
也写着一句温柔的标语,关于城市与干净
绿底的剪影,一家三口正向前走着
像把春天的脚步,印在风里
身后的古塔,在枝桠间露出一角
它不说话,只沉默地立着
看了几百年的风,几百年的人
如今,和一块现代的宣传牌
共享同一片天空,同一缕阳光
木牌上的字,会被风吹旧,被雨打淡
古塔的砖,也在慢慢风化
但它们,都守着这片土地
一个,说着当下的温度
一个,记着过往的风声
在初春的枝桠间,安静地对望
像两个时代,轻轻握了握手
公园牌楼
蓝底的彩画,在红柱上铺开
像把旧时光,织进了新的晨光里
飞檐翘角,把天空裁成整齐的轮廓
“荆轲公园”四个字,被风轻轻念着
牌楼的背后,是喧闹的人间
风筝和风车挤成一片彩色
行人穿过门洞,脚步轻得像影子
有的牵手,有的独行,有的只是路过
红柱稳稳立着,撑住檐角的翘望
石狮子守在两侧,沉默又安详
它见过清晨的雾,也见过傍晚的霞
见过无数次,人们进进出出的日常
只把所有的热闹,都收进雕花的缝隙里
让风穿过门洞时,也带着点烟火的声响
古塔
它站在这里,已经站了太久
砖石的纹路里,刻满了朝代的风
檐角一层层叠上去,像数不清的时光
把曾经的香火,都收进了塔身
风化的砖面,褪成了土黄的颜色
塔身的龛里,佛像早已模糊
只有塔尖的刹,还指着天空
像一句不肯落下的偈语
远处的山,还是当年的模样
近处的树,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广场的地砖,是新铺的人间
只有它,守着旧时光
在围栏里,沉默地立着
把千年前的香火,藏进每一道砖缝里
也藏进,风穿过塔身的回响里
他站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
青石的纹理里,嵌着易水的风
衣袂的褶皱,还留着当年的决绝
一手握着卷,一手握着未竟的愿
广场的地砖,映着他挺拔的影子
身后的墙,被岁月磨得发白
远处的树,枯了又绿
只有他,始终抬着头,望向远方
像还在等那句“风萧萧兮”
从千年前的岸,飘到今天的晴空
石碑上的字,被阳光一遍遍擦亮
“荆轲义士像”,不过寥寥几笔
却把一整个时代的凛冽,刻进石头里
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听见
风穿过广场时,那一声低低的
易水寒
桥栏标语
桥栏上的宣传画,是一方凝固的水景
粉荷开得热烈,把红底的字衬得鲜明
“莲香沁匠魂,松骨立廉心”
像两句工整的诗,印在河畔的风里
桥拱的影子,亭台的轮廓,远山的淡蓝
还有临水而坐的石像,都成了背景
把荷的清,松的劲,揉进字里
让每一个过桥的人,都能看见这一句
背景的河床,还留着干涸的痕迹
现实的风,和画里的水,隔着一层塑料
却不妨碍,荷的姿态,依旧挺直
把廉的风骨,留在桥栏上
留在每一次,目光短暂的停留里
长廊
灰瓦压着翘角,把天光裁成窄窄的一条
彩画在梁上,晕开蓝与绿的纹样
红柱立成一排,撑着半开的檐
把风拦在廊外,又让它从雕花里漏进来
坐凳上没有温度,只有阳光斜斜地铺着
石基上的水渍,是昨夜的雨留下的痕迹
廊外的冬青团成饱满的绿,像被修剪的句子
远处的树还秃着枝桠,映在空里,是淡墨的画
它不说话,只静静卧着
看四季的风穿过,看游人的脚步踏过
梁上的花,被时间慢慢磨淡了颜色
却依旧守着,这一方阴凉
和那些在廊下歇脚的,短暂的时光
铜匠
他把一锤一凿的动作
刻进了不会动的铜里
坐在公园的桌前,像在等下一块活计
也像在等,路过的目光,停下来,看他一眼
风穿过柳枝,穿过他凝固的衣纹
却穿不过他专注的眉眼
手里的小锤,停在半空,不肯落下
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金属轻响
桌上的铜盘,还留着待敲的纹路
而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多年
看柳树抽芽,看行人往来
看阳光在他的铜面上,刻下深浅的痕
他把千年前的手艺,做成了永恒的姿势
在春天的公园里,安静地,敲着无声的锤
敲着,属于手艺人的,沉默的时光
劳动广场的石
纹络里藏着山的走向
它站在广场中央,替风记下这里的名字
红漆的“劳动广场”,像一句滚烫的落款
被阳光一遍遍吻过,依旧明亮
身后的长廊,翘着橙黄的檐角
“劳动最光荣”的牌子,安静地卧在长椅前
刚抽芽的灌木,在石脚边探头
像在听石头讲,关于双手与汗水的故事
它不说话,只是站着
把粗糙的纹路,朝向每一个路过的人
广场的风穿过廊下,也穿过石的缝隙
带着远处工地的声响,带着生活的节奏
在这里,石头也是一面镜子
映着蓝天,映着长廊,映着每个劳动者的影子
和那句,被写进风里的话
劳模墙
棕褐色的展板,像一排被摊开的书页
印着一张张平凡的脸,和他们的名字
“全国劳动模范”的字样,被阳光晒得发亮
也晒亮了,那些照片里的眼睛
背景的树影,在展板上轻轻摇晃
“匠心传承,致敬劳模”的字迹
像一句温柔的旁白,落在草地里
也落在每一个路过的脚步上
他们不是雕塑,也不是画像
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这里
让路过的人,抬头看一眼
再低头,把脚步踩得更稳一些
在风里,在阳光里,在城市的公园里
他们是无声的榜样,也是这座城,不说话的脊梁
铜色狼牙山
褐铜色的浮雕里
山群叠着山群,云浪托着峰尖
那座塔立在最高处,像一枚不肯低头的印
把一段滚烫的过往,压进这沉默的金属里
山下的树林,被刻得细密又沉郁
风穿不过铜壁,却能从缝隙里
吹过碑前的泥土,吹过那些还没睡醒的草芽
远处的枝桠,在浮雕的上方斜斜地伸着
像要碰一碰,那些被凝固的云
这不是真的山,却装着整座山的风骨
铜色的纹理里,藏着石头的硬,和松的苍
还有那塔尖,指向天空的模样
像一句永远不会褪色的誓言
被风反复读着,在春天,在碑前,在每一个路过的目光里
易水河石
这方粗粝的石头
在岸边长了很多年
红漆的字,被阳光反复抚摸
“易水河”三个大字,像刻进了时光里
远处的塔吊,正把城市一点点抬高
河岸边的柳丝,刚抽了一点浅绿
石头不说话,只守着身后的河道
守着干了又湿的河床,和被风带走的水
它见过很多故事,都沉进了河底
只有名字,被留在了石面上
被路过的人看一眼,再被风吹走
像一句沉默的落款,落在这河岸边
在高楼与车流之间,替河流,记得自己的名字
廊下舞影
廊檐垂着红灯笼
把阳光滤成暖融融的碎金
她们挽着手,在青石板上轻转
裙摆扫过风,也扫过廊柱的影子
黄衣与红衣,是春日最亮的色块
黑裙上的粉,在转身时轻轻扬起
远处的树还没长满叶子
红灯笼的流苏,跟着节奏轻轻晃
木廊下的长椅空着,等着歇脚的人
广场的风裹着舞步,把热闹揉进光里
没有舞台,没有追光
只有红灯笼,把她们的影子
拉得很长,很长
每一步轻踏,都是被日子酿成的温柔
在廊下,在红灯笼的光里,慢慢流淌
社区健身角
水泥地上,蓝色的器械撑开小小的伞
接住春天的阳光,也接住细碎的风
两个身影,一背一对
各自晃着腿,晃着慢下来的时光
他背对着镜头,看远处的楼群
她低头盯着手机,脚在踏板上轻轻起落
柳丝已经抽绿,在风里晃出软的弧度
旁边的树还秃着枝桠,挂着去年的黄布条
身后的商铺招牌,在光里亮着字
房产、烟酒、生活馆,拼成生活的背景音
没有人交谈,只有器械转动的轻响
和远处模糊的人声,在广场上散开
这是社区的日常,不慌不忙
把春天的阳光,踩成细碎的节拍
落在每一步,慢悠悠的起落里
广场上的彩虹标语牌
水泥广场的风,推着三轮车缓缓驶过
车轮碾过阳光,在地面投下树影的斑驳
彩色的标语牌,像一道凝固的彩虹
把十二个词,圈进了蓝与绿的弧度里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这些方正的汉字,被涂上鲜亮的底色
在城市的背景前,静静立着
身后的高楼,是沉默的底色
广场上的行人,脚步匆匆
没有人刻意抬头,读完整句的字
只有阳光,在字面上移动
从清晨到午后,把彩色的圆晒得发烫
三轮车的影子,斜斜掠过
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旁白
风从标语牌的缝隙穿过,没有声音
只留下,广场的空旷,和远处模糊的人声
在这道彩虹下,被揉成了日常的烟火
林间舞场
还没长出叶子的树林
围成一圈,做了天然的看台
音响里的节奏,撞在光秃秃的枝桠上
再落回松软的黄土地
他们踩着鼓点,旋转,拉手
裙摆上的彩条,跟着舞步扬起
像把春天的颜色,揉进了风里
围观的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舞池
也对准了,这片树林里的热闹
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蹲着
目光追着舞步移动,跟着节奏轻晃
泥土的味道混着笑声,飘在风里
这不是舞台,却比任何舞台都鲜活
没有灯光,却比任何灯光都明亮
他们把日子,跳成了轻快的节拍
在还没绿透的树林里,跳出了一整个春天
广场上的紫玉兰
枝桠还没来得及长出叶子
就先举满了花苞,像一束束
被春风攥紧的紫色的星
它们在浅灰的天空下
安静地,把春天举得很高
楼下的广场上,有人在转着器械
有人骑着电车,慢悠悠驶过
背景里的楼群,是沉默的色块
只有这一树的紫,在单调里炸开
像一声不响的宣告
风掠过枝头,花苞纹丝不动
它们还没到盛放的时候
只是安安静静地立着
等着某一个瞬间,突然松开
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温柔
全部,献给这个城市的春天
文化广场
篆体的金字,嵌在灰砖里
被阳光晒得发亮,像一段被定格的时光
前面的冬青,团成饱满的绿
挡住了半个字,也挡住了广场的过往
身后的楼群,是沉默的背景
红与白的墙,立在晴空下
把日子拉得很高,也很远
而这面墙,守着“文化广场”四个字
像守着这片空地最初的模样
木梁已经发旧,砖缝里藏着尘土
两侧的纹样,还留着当年的巧思
只有风,从字缝里穿过
把广场的喧嚣,揉成一声轻响
落在冬青的叶片上,落在栅栏外的草里
落在每个路过的人,不经意的目光里
乡野鼓点
干黄的泥土,接住鼓槌落下的第一声
锣声跟着扬起,撞在光秃的树干上
再漫过停在一旁的银灰色SUV,和三轮车上的蓝
他们坐着,站着,握着红绸裹住的铜
皱纹里藏着节拍,一下,又一下
敲碎了春日的寂静,敲碎了风里的懒
每一声响,都带着泥土的糙,和烟火的暖
鼓点落下去,尘土跟着轻扬
树影在地上晃,像跟着节奏摇晃
这是乡野的乐队,没有舞台和灯
只有一片空场,和一群不肯老去的人
把日子敲得热热闹闹,敲得响亮
敲得每一个路过的脚步,都忍不住慢下来
听一听,这土地上,最鲜活的声响
墙根的油菜花
白墙灰底,是它的背景板
它从干裂的土里钻出来
举着几枝细碎的黄,像一小片被遗落的阳光
叶子还带着点粗糙的纹路
茎秆歪歪地,朝着光的方向
墙很高,把风挡在外面
只有几缕,从缝隙里溜进来
晃得花瓣轻轻颤动
它不是田埂里成片的海
只是墙角,一株倔强的春天
不与谁争,也不被谁看见
只在自己的方寸里,把小小的黄
开得明亮,又安静
像给这面单调的墙,悄悄写了一行诗
彩壳龟
白色的塑料盆里
游着一群被涂鸦的春天
它们背着不属于自己的花纹
Hello Kitty、彩虹、星星
像一个个移动的小蛋糕
有的还留着原本的褐
像没被染透的旧时光
安静地浮在角落,不说话
只有彩色的壳,在水里晃着细碎的光
水很浅,浅得盛不下它们的脚步
盆沿外,是集市的喧闹
而它们的世界,只有这方寸的水
和背上被印上的图案
像一场被强加的童话
每划一下水,都带着一点不真实的亮
和被贴住的,小小的壳
笼顶的转轮
铁笼的冷光,映着土色的地面
彩色的转轮,像一排小小的风车
停在笼子的边缘,红、蓝、粉、黄
每一个都装着一只小小的生命
它们在笼顶奔跑,在没有尽头的圈里
把脚步踩成模糊的影子
轮子转着,风从镂空的缝隙漏出去
像它们永远追不到的自由
笼子底下,是黑暗里蜷缩的身影
隔着细密的铁丝,仰望着
那彩色的转轮,像另一个世界的光
转了一圈,又一圈,停在原地
塑料的颜色很亮,像被集市染透的欢喜
它们不知道,这一圈圈的奔跑
只是给看客的热闹
只有轮子记得,每一次踏空的心跳
和笼外,永远吹不到的风
彩色海洋
充气池的边界,圈住一整个春天的糖
成百上千的彩球,铺成柔软的浪
粉、紫、蓝、绿,挤在一起
像被揉碎的彩虹,落进了人间
她蹲在中央,小小的身影
被泡泡和玩具车轻轻簇拥
指尖碰过塑料的光滑
也碰过阳光,在球面上折射的亮
没有浪声,只有轻轻的碰撞
像无数细碎的心跳,在浅池里回响
仿草地上的风,吹不动这些圆滚滚的热闹
只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扬
这是一方被色彩填满的小世界
所有的喧嚣都被挡在池外
她的童年,就藏在这方小小的蓝里
被成百上千的温柔,轻轻托着
在春天的集市上,慢慢发亮
林间投篮机
塑料球的橙色,在春天的风里飞
投进晃动的网,投进孩子的笑声里
黑色的布面上,印着褪色的BASKETBALL
和滚到一半,就停住的球
他们踮起脚,手臂划出小小的弧线
球撞在网沿,又弹回掌心
像反复练习的愿望,一次次出发
又一次次落回原地,带着掌心的温度
大人站在一旁,目光跟着球起落
身后的蹦床里,彩色的影子在弹起
光秃秃的树,挂着半褪的三角旗
风穿过林间,把所有的喧闹揉碎
再轻轻铺在投篮机上,铺在孩子的额角
每一次出手,都是一次小小的、明亮的心跳
在集市的一隅,撞出少年的光
充气池里的积木海
蓝底的池子,被红黄的边圈起来
像一整个被圈住的童年
散落的积木,坦克和小车
沉在没有水的“海底”
拼成孩子眼里的小小世界
女孩的发梢垂下来,落在搭建台上
男孩的手指捏着一块方砖
把春天的阳光,一块一块
垒成临时的城堡
身后的木马,还等着被摇晃
远处的充气城堡,在风里轻轻鼓胀
大人坐在红凳子上,目光落下来
像一片温柔的影子,盖在热闹之上
仿草皮接住了所有笑声
也接住了积木碰撞的轻响
在树林还没长满叶子的日子里
这一方小小的蓝色
就是他们的整个游乐场
是被大人守护着的,彩色的、明亮的,春天
林间钓池
绿网织成一片临时的荫
接住漏下来的风,和零碎的阳光
充气的水池摊开
盛满一池子塑料的鱼、彩色的球
和孩子们亮晶晶的目光
鱼竿悬在水面,晃着细碎的影子
大人的影子也斜斜地落下来
有的坐着,看孩子的小手起落
有的弯腰,帮他们捡起掉落的网
笑声浸在水里,轻轻晃出波纹
远处的充气城堡,在树影里张着嘴
仿草皮上,塑料桶和小凳子歪歪地站着
这是树林里,一个缩小的海洋
每个孩子都握着小小的希望
钓起一条,又一条不属于海的鱼
把春天的下午,钓得满池都是欢喜
春林里的集市
粉色的旧布摊开
接住一整个早春的热闹
光秃秃的枝桠举着浅蓝的天
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凉
却吹不散满地的人声
红桶里的玩偶裹着透明塑料
像未拆封的欢喜
蹲在地上,等着被投中、被抱走
充气城堡的鲨鱼张着彩色的嘴
滑梯边的孩子笑着跑过
笑声撞在树干上,碎成春天的回响
有人坐着,看远处的车
有人站着,等一次投中的运气
那个印着YUXI的纸箱
安安静静地立在热闹里
像所有没说出口的等待
在风里,和每一个攥着小球的手心
一起发烫
这是树林里的集市啊
是成年人的旧布与生计
是孩子的城堡与糖
在春天还没长满叶子的时候
就先长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方盘里的角
浅褐色的水,托着一整个流动的黄昏
黑白与暖金,挤在透明的边界里
像被揉碎的光,又重新拼成柔软的形状
它们带着羽一样的鳃,在方寸间呼吸
水纹漫过脊背,把影子揉成模糊的剪影
白色的花瓣落下来,像没写完的句点
轻轻盖在它们的脊背,也盖住水面的尘埃
它们不说话,只在浑浊里舒展四肢
方盘之外,是干燥的泥土和路过的风
而它们守着一汪浅池,像守着自己的宇宙
把缓慢的游动,写成沉默的诗行
每一片鳃的翕动,都是一次温柔的回响
透明容器里的金
水很浅,浅得盛不下
一整个春天的褶皱
一群被阳光染透的小生命
挤在塑料格子里
像融化的黄昏,凝固成柔软的形状
它们没有声息,只在方寸间
划动透明的四肢
把空气里的尘埃,搅成细碎的光
白花瓣落下来,像一句句
没说出口的诗,轻轻盖在
它们橙金色的背上
泥土的腥气从容器外漫进来
混着水的凉
它们不关心世界的边界
只在透明的囚笼里
做着水的梦,把小小的心跳
藏在一汪浅水里
像一群被遗落的星子
在人间,闪着温软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