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金学孟辞赋的精神向度与艺术特质
作者：苍山牧云
在当代辞赋创作领域，金学孟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他自号“山东布衣”，其作品多署以干支纪年与朴素地名，仿佛一位行走于乡野的现代隐士，以笔为锄，深耕于鲁西平原那片古老的土地。从《汀葭摇星记》到《汶水秋帆记》，从《凤岭秋雨记》到《鳌矶凝秀记》，金学孟以数十篇“记”体辞赋，构建起一个以临清为中心的文学地理图谱。这不仅是辞赋创作的当代实践，更是一种深沉的文化守望——在对故乡风物的细腻描摹中，寄寓着对传统文脉的追怀、对自然生命的敬畏、对历史变迁的慨叹，以及对人生真谛的探寻。
一、故土之恋：地域书写的文化深度
金学孟辞赋最突出的特质，在于其鲜明的地域性。他的笔触几乎全部聚焦于鲁西临清——这座运河古城的历史遗迹、自然风物与市井生活。从《会通四望记》中对临清水系变迁的追忆，到《官桥晓月记》中对卫运河浮桥的描写；从《南林双桧记》中对古寺双树的考据，到《平岗积雪记》中对沙阜平岗的遐思，金学孟以辞赋为经，以考据为纬，编织出一幅临清历史文化的立体图景。
《会通四望记》中，他细数护城河的走向：“自东向西，经一中操场、过柴市北街、从丝绸厂往西，直至二零所在，转头朝北，直抵粮局油厂，折向东去，抵达国棉北阴。”这种近乎地理志的书写，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深沉的故土情怀。他并非为写景而写景，而是在水道变迁中寄托对城市记忆流失的忧思：“设若各坑之连，飞虹架桥；倘使各湾之间，画舫连襟；假若游船频仍，如果河湖连祍。古邑岂非苏州之再生，北方莫不烟雨之芳春？”这段文字既是对过去的缅怀，也是对未来的期许，其情感之真挚，令人动容。
《东郊孤柏记》则以一棵六百余年的古柏为线索，串联起地方传说与个人记忆。他写古柏之形：“冠如巨伞，历六百余岁沧桑；枝干虬突，经三次火灾焚炙”；写古柏之神：“顶天则披霄决汉，立地则祥风时雨”；写古柏之今：“虽主干中空，然外皮输送生机。年年东侧秋籽，春春南枝吐羽，如锦鸡展翅摆尾，若孔雀枝头独立。”在这棵古柏身上，自然生命与人文记忆融为一体，成为故土精神的象征。
尤为可贵的是，金学孟的地域书写并非孤立的景物描摹，而是将自然风物与历史人物、文化典故熔于一炉。《荷香书院记》中，他写谢榛故居，让明代“后七子”之一的四溟子与王世贞（凤洲）穿越时空而来，在书院中“主快哉以吟诗，客慰乎而酬唱”。这种虚实相生的笔法，既复活了历史场景，又赋予地方以深厚的文化底蕴。《津楼夜雨记》中，他借清代诗人王揆的《临清阻泊》诗，在雨夜中与古人对话，营造出跨越时空的诗意氛围。
二、草木之心：自然描写的生命意识
金学孟辞赋的另一显著特色，在于其对自然生命的细腻体察与深切关怀。他笔下的草木虫鱼，无不具有灵性，仿佛是天地间有情的存在。《汀葭摇星记》开篇便以四言句式描绘芦花：“汀葭兮绿波，芦花兮紫浪。晨曦兮增彩，晚霞兮敷芒。”这种近乎《楚辞》的笔法，赋予芦苇以灵动的美感。他写芦花之聚散：“聚则不悲不喜，散则不卑不亢”，将自然物象与人生哲理巧妙融合。
《好柿悬铃记》写秋柿，比喻新奇：“数十株之樛枝，灯笼舞繁闹焉”。他引吴泳、贺铸、杜甫、韦庄等人咏花木诗句，让古今文人共赏一树秋柿，形成跨越时空的对话。尤为动人者，是其对柿子“鲜衣怒马兮，视而不见；宝马香车兮，睥而不馋”的描写，赋予柿树以超然物外的品格。
《翠竹凭风记》是一篇托物言志的佳作。他写竹林在风中作响，探其缘由，归结为阴阳之气交流所致。进而由竹及人，想到湘妃之泣、竹林七贤之放达、郑板桥之坚韧、萧悦之洒落，层层推进，最终点出“竹之胸襟，人之洪范”的主旨。其结诗云：“天生品德赐人寰，遍植神州赏玉颜。不具高风难养护，需持亮节设机关。”竹与人、物与我，在此达到高度统一。
《蛙鸣荷塘记》则通过祖孙对话，展现对自然生命的尊重。孙儿欲捕捉青蛙、蝌蚪，采摘荷叶，老人以“天籁之在，谐和周祥”相嘱。这种朴素的生命伦理，正是金学孟自然书写的深层底色——他笔下的自然万物，不是供人赏玩的客体，而是与人共生共存的伙伴。
三、史家之眼：古今对话的时空意识
金学孟辞赋常以考据为骨，以史实为脉，在对古迹的寻访与辨析中，展开古今对话。《南林双桧记》是一篇典型的考据之作。他听闻清凉寺有“双桧”，但考其实际，却是“桧与枞非同类，岂可谓其双桧？”进而广征耆老之言、古籍之载，最终得出“南林双桧，古寺也哉”的结论。这种严谨的考据态度，使辞赋兼具学术品格。
《塔岸闻钟记》写舍利塔，不仅描绘其形制：“高耸入云者，名曰舍利塔焉”，更将其置于运河航运的背景下：“巡漕旗帜，猎猎作响；顺流舟楫，济济翻卷。晨钟迥于拂晓，暮鼓震乎夕岚；舸艋疾以追风，楼船缓而触电。”钟声与航运、禅意与世俗，在此交织。进而由钟声引发对人生的思考：“钟磬为物，非为必敲之警；醍醐灌顶，当是自性之验。道之所在，隐于天籁；德之所修，在于自然。”由物及理，由景入道，层层深入。
《鳌矶凝秀记》更是融考据、写景、抒情于一体。他先释鳌矶之名：“形似巨鳌，镇水之神兽”，再述其功能：“凸出于水际，西入而翘首”，继而描写登临之趣：“逸士登临之时，古风雅韵；翰墨挥洒之间，新赋画轴”。最后以今昔对照作结：“至如今其鳌头矶，非彼之鳌矶也！……古今对照，相映成趣；老槐如盖，倒影忽悠。”在历史与现实的交织中，寄寓着对文化传承的思考。
《汶水秋帆记》则以追溯汶水之源起笔，引出对古运河航运的描写：“举目东顾，回首西瞻：秋风如鼓，白云若帆；舟楫连樯，舳舻摩肩。”进而虚构谢榛（四溟）与友人对诗的场景，让历史人物在想象中复活。这种虚实相生的笔法，既增加了作品的历史厚重感，又赋予其灵动的诗意。
四、诗人之情：情感表达的多维层次
金学孟辞赋的情感表达，呈现出丰富的层次。既有对故乡风物的深情眷恋，也有对历史变迁的深沉慨叹；既有对自然生命的细腻体察，也有对人生真谛的执着探寻。
《官桥晓月记》写浮桥，情感真挚而含蓄：“幼稚之时，尝诸船之浮桥；稍长之载，知水上之枢纽。……而今，立东岸，俯水洲，祈晓月，仰船首。篷帆南来兮前往北鼓，乾隆南下兮驻跸中州。嗟夫！故船不在，记忆郁悠；官桥晓月，印在心头。”往昔与当下、个人记忆与历史记忆，在此交织，形成一种含蓄而深沉的乡愁。
《卫浒烟柳记》则以赋体写送别之情。文中虚构金公与徐公的对话，以杨柳起兴：“杨柳依依，莲步款款，贤达往来，翘首流盼。”其后附辞，更是直抒胸臆：“萧瑟之远兮日乍短，扶疏之近兮叶纷乱。水粼粼以摇风，波潋潋而晃天。”这种骚体句式，既增强了抒情性，又赋予作品以古典韵味。
《乌夜啼·杜鹃》《后庭花·墙角梅》《塞鸿秋·同窗》三首词作，虽为小令，却情致深婉。“北山窃窃私言道：若此我心酸”（《乌夜啼》）写杜鹃，实则自况；“老枝弯，透析冰冻，长歌风抚弦”（《后庭花》）写墙角梅，亦是写人生态度；“任凭鸿雁频呼唤，山人孤影笙箫伴”（《塞鸿秋》）写同窗情，情真意切。
五、文体之变：辞赋创作的现代探索
在文体形式上，金学孟的辞赋呈现出鲜明的个人特色。他继承了传统赋体的铺陈、骈俪、用典等手法，又融入散文的灵动、诗歌的韵律、笔记的随意，形成一种介于赋、记、散文诗之间的独特文体。
从句式看，他善用四言、六言、七言乃至杂言，长短错落，富有节奏感。《汀葭摇星记》开篇以四言句式为主，清新明快；《凤岭秋雨记》则以五言、七言间用，舒缓有致；《荷香书院记》杂用长句短句，错落有致。这种句式的灵活运用，使作品既有赋体的铺陈之美，又不失散文的自然流畅。
从修辞看，他善用比喻、拟人、用典等手法。《好柿悬铃记》以“灯笼”喻柿子，以“挠身”写月季，以“敞脸”写芙蓉，形象生动。《翠竹凭风记》由竹及人，用典密集而不显堆砌，恰到好处。《蛙鸣荷塘记》祖孙对话，纯用白描，却情趣盎然。
从结构看，他的辞赋多采用“起兴-铺陈-点题”的三段式结构。起兴部分往往以景物描写开篇，营造氛围；铺陈部分展开主体内容，或写景，或叙事，或议论；点题部分则以哲理感悟或情感抒发作结，升华主题。这种结构既符合传统赋体的章法，又适应现代读者的阅读习惯。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金学孟辞赋中常融入考据、议论、抒情等多种元素，形成一种“杂文学”的形态。《会通四望记》中既有对临清水系的详细考述，又有对城市记忆流失的深沉感慨；《南林双桧记》中既有对“双桧”传说的辨析，又有对历史变迁的慨叹。这种将学术性与文学性融为一体的尝试，拓展了辞赋的表现空间。
六、隐者之志：布衣身份的精神底色
金学孟自号“山东布衣”，这一身份标识不仅是自谦之词，更是其精神底色的写照。在当代辞赋创作领域，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边缘姿态——不追逐潮流，不迎合市场，只是安静地书写着故乡的风物与内心的感悟。这种“布衣精神”，正是其辞赋创作的深层动力。
《平岗积雪记》中，他写少年时求学于五中，师从陈树理先生学习日语，常骑行于平岗之间。这段个人经历的插入，使辞赋从单纯的景物描写升华为生命记忆的载体。《东郊孤柏记》结尾，“茕茕然令人心痛，蓊蓊然甚为惊喜。只见小树林立，中树蓊郁；但祈作嫁，五样敷披。”这既是对古柏的祈愿，也是对自己文化使命的期许——愿以布衣之身，为文化传承尽绵薄之力。
《桂子寻香记》以寓言形式，写桂子向老桂求教真谛。老桂指点：“三秋桂香，真谛在于博采；四季宜人，妙法在于泛观。”这何尝不是夫子自道？金学孟的辞赋创作，正是“博采”“泛观”的结果——他采撷故乡风物，泛观众生百态，最终凝结成这一篇篇情真意切的辞赋。
《翠竹凭风记》结尾的诗句，或许可以看作其精神自况：“不具高风难养护，需持亮节设机关。”他以竹自喻，以高风亮节自期。在物欲横流的时代，这份坚守显得尤为可贵。
金学孟的辞赋创作，是当代文坛一道独特的风景。他以“山东布衣”的身份，以临清故土为根基，以草木自然为媒介，以历史考据为脉络，创作出一批既有古典韵味又有现代气息的辞赋作品。这些作品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是地域文化的书写、自然生命的礼赞、历史记忆的守望。在辞赋这一古老文体日渐边缘的今天，金学孟的创作具有特殊的文化意义——他以一己之力，接续着辞赋的千年文脉，守护着故土的精神家园。
或许，正如《鳌矶凝秀记》中所言：“人间嘉境，万家享受。”金学孟的辞赋，正是以其独特的魅力，让读者在文字中“享受”到一方水土的灵秀、一段历史的厚重、一种生命的温度。这，正是文学最本真的价值。
苍山牧云，民盟成员，安徽怀远人，现居成都。人称 “赋骨”“诗郎”，本名潘成稷，当代作家。曾先后进修于鲁迅文学院、中国文联研修院。中央统战部自由职业人士代表，中国辞赋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馆员。创建四川苍山牧云文学艺术院。发版专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赋》《苍山牧云辞赋选辑》《明德修心》辞赋集、《遇*青羊*赋韵》（人文青羊城市文脉赓续工程系列丛书 首卷）等80余卷，共1000余万字。其中文言辞赋作品21卷，刻碑108通（块）。
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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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国精英诗人：谭家猛（四川绵阳）。
3.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4.中国精英诗人：谭鉴贤（男），网名步行者，广西玉林市人，中学高级教师。
5.中国著名作家:铁甲骑兵，李保安，男，中共党员，原43军坦克团《英雄坦克营》303车坦克炮长，三等功臣，湖北孝感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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