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看乡戏

张羽宏

做安丘女婿业已二十五年了。

在山东第一次看乡戏，方才的事。

2025年4月4日，拜访岳父。启程之际，打电话给岳父，获知村里正在唱戏。我心中顿起好奇，怀着企望的情绪，升腾一股渴念。

要么是吕剧，要么是京剧。我心底这么猜度。揭晓谜底，岳父告诉我是茂腔。茂腔，我听说过，莫言小说《檀香刑》中就有“猫腔”之说，实际上，此即指茂腔。

作者2025年看戏现场

我观演的是“安丘市一村一年一场戏工程”项目。

事后，我看了官方招标信息，原来是山东省潍坊市安丘市文化和旅游局安丘市2025年度“一村一年一场戏”暨全市文艺队伍展演展示演出项目，供应商名称：安丘市京剧团，中标（成交）总金额：1500000.00元，中标（成交）单价：7400.00元/场次。

剧团流动舞台车直接开到镇文化广场或村（社区）街头，戏曲专场节目单包括《空城计》《击鼓骂曹》《辕门斩子》《棒打薄情郎》《杨门女将》《文昭关》《扈家庄》《穆柯寨》等。

在现场不远，我看到唱大戏捐款单，红纸张榜，400元为高值，50元起底，共计3300元。据称800元一场戏。

我找了份报纸，垫着报纸坐下来。

观众的构成，可视的目及。是年老的村妪老翁，也有放假的村童，壮年男女占比尚低。这种样本，自然统计学意义上的学术意蕴还不够格，但难道不能反映农村的劳动力中空吗？或者是农村空心化，Hollow-trend.表现在时空错配、区域分化、劳动力波动。

上述的村童，或许有留守儿童的情形吧，我没有数据支持，广义上说，隔代照顾也视为留守儿童的“变种”，无可讳言，农村的现状如此。

乡戏，是农村精神文化生活的现象之一。小时候，在老家安徽潜山漆铺，偶有黄梅戏，如《女驸马》《天仙配》等等。当然正戏之前有俚俗之短平快的内容，甚至有粗鄙的语言，关乎男女下体的方言。

乡戏，与乡愁和记忆符号相关。乡音方言标记，自不待言。某种启蒙，于历史典故有关。才子佳人，英雄好汉，忠奸佞臣，善恶因果，感愧交集，有Happyending,亦有Bad ending。

唏嘘喟叹有之，感佩振奋有之。隐喻，东方叙事方式，叫人向上向善，规训人际关系，甚至有灵性资本成分在。审美情趣的培植，也不为过，因为过去的娱乐生态，终究贫乏，乏善可陈，放一场露天电影，算作盛宴。

马克思说过，贫困的人是没有心思去看戏的。如今，硬件提升了。戏曲爱好者别着微型话筒，功放效果上乘，舞美以及声光电质效也是添分项。但于现场的欠缺之处，我以为如果有字幕为佳，当然这是苛求苛责的。然而，为乡戏的传播和普及，不失为好事一桩。作为数字时代的原住民，首批面对“注意力生态崩溃”的探险者，Z世代的青年观众被其它的娱乐形式/形态占有了，他们的注意力和文化心理结构，不若年长的村民。传统式微和非遗活代传承，乃系统论中的关联因子吧。

安丘市京剧团送戏下乡走进偏僻山区迷牛寺村

乡戏，乡村基层治理的众多抓手之一。丰富生活，走进室外，碰面交流，宣传教化，乡戏起到了多种作用，教谕人们成功、跌交、迷失、彷徨、奋斗、团结、求真、生死、朝野、人伦、自然，输出和表达的，自然还有不少。

“双创”于乡戏而言，题中应有之义。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是谓“双创”。老戏新改，赋予新时代的新内涵，剔除不宜时的范式，也不能用“民族性”来排拒现代性。创作新戏，向生活讨教、向实践问计、向村民问需、向信息技术寻求赋能。

老戏台，唱新韵。从“一方戏台”到“百姓舞台”，从“看戏听曲”到“明理知情”，从“非遗空间”到“活态课堂”。剧种转换、演员低龄、新品创造、展演手段、审美探索，均有文章可做。

但是，必须构建“有人演、有戏演、有观众看”的良性生态，在剧本、声腔、演员三要素上下功夫。自媒体播布、AI添翼，无远弗届。雏凤清音，是代际传承的才人辈出，多元舞台，是场所载体的数量、质量取胜。政策扶持是永续发展的动力源之一。某些KPI的设置，也不失为激励机制，但需注意度。

往高处说，田园牧歌的图景，美学、伦理学视野下的乡戏，丰腴头脑，摩肩接踵的物理面对面社交，是不是强于“宅族”和“手指族”蜗居一室的虚空一百倍呢？！

作者简介：张羽宏，安徽潜山人，山东大学优秀毕业生，高级工程师，持有上交所董事会秘书资格证书。Università degli Studi di Torino company tutor.山东省工会“千人宣讲团”成员，山东大学研究生校外导师，山东经贸职业学院兼职教授。 曾供职沪市上市公司（600076），现为中共潍坊市信息技术学会支部书记。多次获评优秀共产党员、优秀党务工作者、安全生产示范标兵。 作品见于《中国报业》《大众日报》《山东通信业》《我与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文史出版社）、“潜山作家”等媒介及公众号。《“诸城模式”的反思和再出发》获评“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优秀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