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原创小说《珍爱半生缘》/远山 第101---105章
一○一
夜里,张弛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怎么也睡不着觉,把艳秋也折腾醒了。
“你怎么了,又失眠了?”艳秋关切地问。
“艳秋啊,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觉得艳春有些过份,做人不能太贪,欲望太大会毁了自己。”
“你是说她承包公司的事?我也觉得过分,可是---”
“你是表姐,你跟她说,不能那么做人。老三待她不薄,她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嗨,都是经商惹得祸,所以我才一直不同意你去公司帮忙。”
“呵呵,怎么扯到我这来了,捱得上吗?”
“好吧,我找时间劝劝她,能不能听,我不敢保。”
“尽到责任就好,也对得起老三的在天之灵了。”
“你说作为一个女人干么非要在外面打拼,老老实实呆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人是有个体差异的,但做人还是该有底线才是。”
“其实我对艳春并不怎么了解,小时候我们见面不多,也没太深的印象。”
“不管怎么说,你俩毕竟是有血缘关系,你尽到表姐的责任就好。”
第二天,艳秋约艳春出去逛街,中午她们在外面吃自助餐。用餐时,艳秋把她的想法说出来。艳春听她一张口便笑道,
“果不出我所料,今天你约我逛街是假,来说服我是真吧?”艳秋先是一愣,她惊讶于艳春的反应能力,怪不得她能干大事呢。艳秋假装糊涂地问,
“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
“知道,嫌我要价太高,有些过分是吧?”
“是的,我觉得是有些过分了,毕竟三哥待你不薄嘛。”
“你老公也觉得我做得过分吧?”艳秋又是一愣,这个艳春还成精了,她怎么什么都知道?但艳秋没有接她的话茬。
“其实话说出来,我就后悔了,觉得是有些过分。当时我想三哥家人不公,私心太重,因此我很生气,便脱口而出了。”
“哦,原来如此,现在你咋想的?”
“我当然不能那么做了。”
“你想---”
“我想要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并把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你。”
“哎呀,你可不要那么想,我跟你姐夫不要。你姐夫常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姐,你太善良了,所以命才会这么好。”
“不是善良,而是我们做事要有底线。”
“嗨,我也不想再干下去了,也想找个好男人嫁了算了,瞧你多么幸福啊。”
“我看也是,我们女人的天职是主内。”
“好吧,待我这次回去,把公司导入正轨,尽快培养接班人,我也不干了,找个男人结婚去。”
“来,为你早日找到另一半干杯。”两个女人杯中酒洒了一桌子,引得她们呵呵大笑起来。
艳秋回来跟张弛说了艳春的打算,张弛这才舒了口气。
“艳春能这么想最好,这就对了。”
“她说她生三哥家人的气,才顺口那么一说的。”
“嗨,其实老三家也不对。人都自私,也许自私是人的天性吧。”
“那你自不自私?”
“我---我当然自私啦。”
“我觉得你做得不错,为了儿子,宁肯牺牲自己的幸福。”
“所以老天爷才把你这么好的女人引荐给我,我要感谢老天爷啊。”
“我不是好女人,我知道自己的弱点,倔强、好钻牛角尖,是吧?”
“人贵有自知之明。”
“你啥意思?说我钻牛角尖?”
“那不是你刚才说的嘛。”
“我说行,你说不行。”说着,艳秋用两只小粉拳在张弛前胸乱擂一通。张弛笑道,
“我就说,天下的女人不讲理嘛。”
“就不讲理,就不讲理,你想咋的?”
“我能咋的,只能忍着。”艳秋听他这么说,开心地笑了。
一○二
自从上次艳春与老三的家人谈崩之后,对方再没有动静。为此,艳春很纳闷,她有些坐卧不定了。
其实她还是想回捷克,觉得捷克这个小国家不错,她很喜欢,甚至她想可能的话,想移民捷克。
可对方为什么没有反应呢?艳春开始有点骑虎难下了,她不能主动找对方,怕那样会给自己带来被动。
这几天艳春一直在愁眉不展,艳秋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怕艳春上火再病倒,身体更吃不消了。怎么办呢?她想帮艳春一把,可是她又没什么可行的办法。
“我很担心艳春,她一上火准生病。”艳秋对张弛唠叨着。
“那有啥法?所以人无论做什么,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艳春说她想多要些股份,从中给咱一些红利。”
“你告诉她,心意领了,但红利咱一分钱不要。我还是那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是做人的根本,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我跟她说了,也拒绝了她的好意。”
“这就对了。还是那句话,钱多少是多?有多多花,有少少花,没有不花。”
“谁说不是,你看那些只顾赚钱的人,活得多累,哪像你我这么潇洒自在。”
“嗨,人各有志,也不能说人家错了,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不能说人家的活法不对。”
“反正我不欣赏那种活法,太累。”
“但是,有人喜欢一生大起大落,觉得这才不枉活了一生。”
“不是平平淡淡才是真吗?”
“还是那句话,因人而异。”
“你想想办法,帮帮艳春吧。”
“我有什么办法可想,现在只能以静制动,艳春一定要沉住气才行,现在正是双方较劲的关键时刻。”
“可是---我怕艳春---”
“怕也没用,只能等待。”
“嗨---艳春她可愁死我了。”
“不用愁,我觉得这两天就该有动静。”
“真的?你凭什么那么说?”
“很显然,这种胶着状态谁都受不了,怎么办?只好接着谈呗。”
“话虽那么说,可我怕---”
“怕也没用,等着瞧吧。”
天渐渐冷起来,下个月儿子在加拿大举行婚礼,按说他一定要去。可张弛从心里打怵。
婚礼上都是外国人,他语言又不通,尤其是那种大场合,他不擅长应对。可是他能不去吗?他可是男方唯一的至亲代表,如果不去,儿子是不是太可怜了。
想到这,张弛又生儿子的气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儿子会离婚。现在 的年轻人太自私,太任性了,只为自己考虑,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可总得为自己的儿子想想吧?那么小的孩子,竟成了单亲家庭一员,在学校他还怎么抬头,同学能不歧视吗,孩子心里该有多苦,这些他想没想过,怎么说离就离婚了呢?
近一两年来,张弛觉得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记忆力、体力、心力衰退得很厉害,尤其是坐十几个小时飞机,他再也不想坐了。在飞机上,死挺挺坐两三个小时,他全身僵硬,站起来都很困难。
是啊,今年他八十有一,他的姥姥是八十四岁去世,不知他能否会活到那个岁数。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艳秋,如果他撒手人寰了,艳秋怎么办?在这个世上,她已没有亲人了,谁为她养老,谁会为她送终呢?儿子又远在天边,远水是解不了近渴的。
每每想到这里,他会头昏脑涨,血压上升……
一○三
真让张弛说中了,老三的女儿在微信上说,过几天她找艳春再好好聊聊。为此,这两天艳春的情绪开朗多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话也多起来了,脸上时常露出抑制不住的欢颜。
张弛暗地跟艳秋说,让她叮嘱艳春,这次洽谈一定要搂着点,别再犯上次错误,不要再做后悔的事。
这个世上,要想成事,都得各自让一步才是,不然就死路一条。
“三哥的女儿过来与艳春谈判,我们参不参与?”艳秋征求张弛的意见。
“这个眼下我说不好,随机而动吧。”
“我怕艳春搂不住,又犯上次的错误,再谈崩的话---”
“可是如果我们跟着去,老三的女儿会怎么想?人家会不会以为我们以多欺少呢?”
“……”
“艳春是去谈判,又不是去打狼,去那么多人干么?”
“理是那么个理,可我就怕---”
“艳春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我相信她能处理好,尤其是有了上次的教训。但你跟艳春说,我们绝不从中捞取任何好处。”
“好吧,我听你的。”
“我们还是以静制动得好。”
事实上,这次艳春处理得很好,她与老三的女儿谈得很融洽。艳春决定只要三哥答应过的百分之三十股份,这是老三女儿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其实这次来,老三女儿的底线是答应艳春上次提出的要求,他们决定从公司撤出,只作公司的大股东,参与公司分红。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艳春竟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为此,她很后悔以前做法,懊悔她太贪心,明明父亲是有那一纸协议的,答应给人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可她却暗暗烧毁协议,她觉得做得确实过分,确实卑鄙。为此,为表示诚意,也是给自己一个赎罪机会,她最终坚持多给艳春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这样,两个女人的谈判,以双赢而皆大欢喜。在她们签下协议后,两个女人狠狠放纵了一把,她们去市内最好的酒店胡吃海喝了一次,然后又去按摩院彻底放松了一下。
午夜一点多艳春才回家,艳秋很是为她担心,她又不好主动给艳春打电话,在她们谈判并庆祝这十多个小时里, 艳秋的心一直是揪着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艳春总不给她来电话,明明说好的,一有结果,马上电话告知她。
张弛见艳秋像热锅上的蚂蚁,嘲笑她说,
“你这可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你说艳春也是,不说好一有结果立刻通知咱们吗?”
“没有电话只能说还没结果呗,急也没用。”
“话是那么说,可我还是身不由己啊。”
“也许正应那句话,老姐比母啊。”
“我就是操心的命。”
“我看也是。”
“去你的,你就幸灾乐祸吧。”
“我怎么幸灾乐祸了?我是担心你,好赖不知。”听张弛这么一说,艳秋赶紧走过去,与他耳鬓厮磨起来,她想通过这种肢体语言向他撒娇。张弛对此很受用,他喜欢自己的女人向他撒娇,这说明女人爱他,心里有他。
他们正坐在沙发上秀恩爱,门锁转动起来,发出一阵呲呲声,艳秋本能地看下表,已是午夜一点半了。
门锁开了,艳春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浑身一股酒气,脸上挂着很放松很惬意的笑容,艳秋一见她那副模样,她揪着的心立刻放下了。她赶紧起身,给艳春倒杯水说,
“小祖宗,瞧你喝成什么样子了,快喝口水吧。”
“我不渴,我不喝。”艳春边说边往客卧走去。
“小祖宗,你谈得怎样了?”艳秋扯着嗓子问道。
“现在不告诉你,明天再说。”艳春一边说,一边欢快地扭起屁股。张弛见状,心里已有了数,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还笑,她这是什么情况?”
“傻婆娘,她都乐成那样了,你还担什么心?”
“你是说她谈成功了?”
“必须的,放心吧。”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你谢天谢地,你是不是也该谢谢我呢,我们也该洗洗睡了。”艳秋一听张弛说洗洗睡了,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坏笑道,
“老流氓。”
“你也是。”说着,他俩手拉着手,从沙发上站起身,一起走向浴室。
一○四
做了半个小时的爱,张弛的确感到已力不从心,体力和精力明显不如从前了。半个小时下来,已是气喘吁吁,心跳加速,额头上、后背上已大汗淋漓了。
望着张弛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艳秋很心疼,同时感到尴尬。她早想劝他,劝他珍惜自己的精力,毕竟人上了岁数。
可她知道,张弛在性生活上很亏欠,他的前妻早不与他过夫妻生活了,当时他还年轻,因此被逼去了按摩院,也正是因为此,他们才得以相识、相知,最终相爱。从这个意义上说,她也该感谢张弛前妻,所以她才尽心尽力地护理张弛那个卧床十年的前妻。
她一边为张弛擦汗,一边说,
“以后我们量力而行,毕竟都不年轻了,要尊重自然规律,你说是吧?”张弛从艳秋身上下来,显得一脸的尴尬,觉得以前的雄风不在了,他不仅没有快感,也没给对方带去快乐,他真是没用了。
艳秋见张弛没有表示,担心他不高兴,于是把脸转向他,主动去亲吻他,张弛又把她的手拽向他的命根子,艳秋无奈地只好去满足他。
“我刚才的话,你不生气吧?我是为你好,我们细水长流不好吗?”
“我不生气,我怎么会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嘛。”
“男人呀男人,多大岁数都想做那种事吗?”张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也许我这辈子在这方面太亏欠了吧。”
“我也是那么想,所以几次我想劝你,却张不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不怪你,我知道你爱我,你愿意跟我做爱是吧?”说着,张弛认真看了看艳秋。
“当然了,当然想,因为我爱你啊。”
“那好吧,以后按你说的办。”
“我们也没必要规定次数,只要身体允许随时---”
“还是老婆懂我,你真好,我这辈子遇上你是我最大的收获与幸福。”艳秋听他这么说,不由地把他的手拉到她乳房上,张弛的手在上面轻柔地揉起来,艳秋又发出幸福的呻吟。
第二天早上,张弛从床上坐起来,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他不由又倒在床上。艳秋在厨房准备好早餐,叫他起床吃早点。她喊了几声,见张弛没应答,她走去卧室,只见张弛脸色煞白,一脸痛苦的样子,她立刻慌了手脚,疾步跑到床边。
“怎么了?你哪不舒服?”
“我头晕得厉害,坐不起来了,不知为什么。”
“哎呀,那可咋办,打120吧。”
张弛立刻抓住她的手,让她不要打电话。
“你先别打,让我缓缓。”艳秋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张弛病得这么厉害。是啊,他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虽说年轻时身体挺好,可岁数不饶人啊。怎么办?是不是该给张岳打电话通知一下,这么看来,下个月也许他们去不了加拿大参加张岳婚礼了。
过了十几分钟,张弛的脸色渐渐地缓了过来,精神头也恢复了,他缓缓地起床,慢慢走去洗手间洗漱。艳秋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生怕他摔倒了。
一○五
“你看下个月还能去加拿大参加张岳的婚礼吗?”自从前几天张弛早晨犯晕,艳秋一直在为他担心。
“说心里话,恐怕去不了,但我想偌大一个婚礼,男方竟没一个亲人到场祝福,是不是我儿子太可怜了,所以我还想咬牙坚持去。”
今年的雪下得早些,才十一月初就下雪了。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张弛和艳秋的心很乱,张弛担心自己的身体,怕参加不了儿子的婚礼,便心乱如麻。艳秋担心张弛的身体状况,看眼下的样子,他的确不宜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在飞机上一旦有个好歹怎么办。但她又不好过分去阻拦张弛参加婚礼,那毕竟是他儿子的婚礼。
是啊,儿子这头一个亲人没有,的确是说不过去。但她不是亲妈,有些话她不能说得太直,太多。艳秋是个通情达理,心思缜密的女人,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但愿张弛的身体尽早恢复好,但愿他们能够携手去加拿大参加儿子的婚礼。
可是没成想,没过几天,张弛又犯眩晕了,而且这次还出现了呕吐。艳秋这次没听张弛的,逼着他去医院。经医生检查,说张弛患上了老年性眩晕症,这种病一着急上火就要犯病。医生问张弛,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他感到焦虑不安。张弛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事。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已在心里自觉不自觉地恐惧上乘飞机去加拿大参加婚礼这件事了,这件事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在困扰着他,让他心烦意乱。
艳秋仔细想了想,是什么事让张弛患上这种病的,她也没想到是下个月参加婚礼的事,她没想到这件事那么困扰他,让他精神一直紧张,内心一直不得安宁。医生跟他们说,最好的办法是找出病因,然后自我调节,除此之外,没什么好办法。可以开些药物,但药物只起缓解作用,不能从根本上治好疾病。
张弛和艳秋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心里嘀咕,最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没觉得生活有什么变化呀。
“我觉得你最近睡眠不太好是吧?”
“是有些不太好。”
“你以前睡眠一直不错,怎么---”
“我就是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下个月去加拿大的事,嗨,一想到坐飞机去加拿大,我就---”艳秋忽然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患眩晕症了。”
“为什么?”
“也许就是为儿子婚礼的事。”听艳秋这么一说,张弛默默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的确,他一想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又要在那么大场面讲话,他就心堵得慌。对,对了,一定是因为这件事。
可是那又能怎样?还能不去参加儿子的婚礼吗?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也得去啊。
“我说句不知该说不该说的话,可以吗?”
“你怎么跟我客气?有话直说好了。”
“你参加儿子婚礼的心情我能理解,如果身体允许的话,我当然希望你去,可你现在的身体还能否支持你去呢?”
“我也正为此纠结呢。”
“把你身体现状跟儿子说说吧,我觉得儿子会通情达理,你说呢?”
“嗨,那样的话,儿子是不是太可怜。”
“可是---”
“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再看看吧。”
“老公,我不希望你有个好歹,我不是怕死,我实话对你说,如果你走了,我也会跟你去。只是我希望你能再快快乐乐多活几年,因为你这辈子太不容易了,我想尽我的最大能力陪你再多过些好日子。”说到这里,艳秋啜泣起来。
“别哭,你一哭我心里不好受。我更不想你跟我一起去死,你还年轻。”听了这话,艳秋只是一脸苦笑,她没说什么,但她在心里早已拿定主意,将来张弛前脚走,她后脚便紧随而去。但她不想把这个想法告诉张弛,她怕他为此而忧心。她想好的事,别人的规劝不会起任何作用,她会坚持她的做事原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