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鲁河的回响
杨成民(黑龙江)
嫩江平原的余脉静静伏卧,雅鲁河就从这片土地深处流出来,像一首唱了千百年的歌谣,不疾不徐,却声声入心。它不是汹涌的江河,没有惊涛拍岸的壮阔,却以最温柔的姿态,淌过我的童年,漫过我的乡愁,成为我生命里最深刻的印记。
春风初至,雅鲁河便悄悄苏醒。冰封一冬的冰层渐渐消融,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沉睡了许久的大地伸了个懒腰。河水褪去冬日的寒凉,漾出一片澄澈的蓝,那蓝,是天空的底色,是草木的灵韵,映着岸边初生的绿意,温柔得让人心颤。水声潺潺,缓缓漫过原野,不吵不闹,却把春日的生机一点点唤醒。最先赶来的是丹顶鹤,它们循着河水的清冽,踏着碧波而来,修长的腿轻踏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洁白的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偶尔引颈长鸣,鸣声清越悠远,穿过林间,越过河岸,与潺潺水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雅鲁河最动人的晨曲。我总爱蹲在河畔,看它们在苇丛间悠然栖息,看羽翼抖落的晨露滚落,打湿脚下的泥土,那一刻,风是软的,水是清的,心是静的。
河岸边的芦苇,是雅鲁河最忠实的伙伴。春风一吹,一丛丛、一片片的芦苇便悄悄舒展腰肢,嫩黄的芽尖怯生生地探出头,而后在阳光与河水的滋养下,慢慢抽枝长叶,长成青翠的模样。风拂过,芦苇便轻轻摇曳,层层叠叠的,像一片流动的绿浪,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飘向远方。挨着芦苇的小叶樟也不甘示弱,疯长着,把河畔的土地铺得满眼生机。我曾和伙伴们在芦苇丛里穿梭,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鼻尖是清新的草香,偶尔惊起几只藏在丛中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鸣,在芦苇间回荡。那时的日子,简单又纯粹,全被这河畔的绿意与生机填满。
于我而言,雅鲁河从来不止是一条河,它是我的母亲,是我的故乡,是我灵魂的归宿。它像一位温柔的长者,牵着春风,牵着春光,把我领进云水人间的三月,领进满是烟火的故乡村落。我是在它的臂弯里长大的,光着脚丫踩过软泥,感受泥土的温热与粗糙;伸手摸过河水,体会那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听它日夜不停的轻唱,看流水悠悠,看云卷云舒,看丹顶鹤翩跹,看芦苇枯荣。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全都被雅鲁河悄悄珍藏,成为我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北方的风,常年吹过这片土地,吹过河面,吹过村落,把乡音、把烟火气,都揉进了水波里。村头的老槐树,静静伫立在河畔,历经岁月风霜,枝桠依旧舒展,它像一位忠诚的守护者,守着这条奔流不息的母亲河,守着河畔的岁岁年年。我离家远行时,总爱回头看一眼老槐树,看一眼缓缓流淌的雅鲁河,它像一双温柔的眼,望着我远去的背影,载着我的牵挂,流向远方。
河水漫过田园,漫过田埂,像一支朴素的画笔,把麦苗染绿,把阡陌染青,让故乡的土地处处透着生机。炊烟袅袅升起,与河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晕染出故乡最温暖的模样。我总觉得,雅鲁河的水,淌过的不只是土地,更是岁月;它载着的不只是风与云,更是我的童年与乡愁。
如今离家日久,每次想起故乡,最先浮现在脑海的,总是雅鲁河的模样。是春日里丹顶鹤的翩跹,是夏日里芦苇的摇曳,是秋日里河水的澄澈,是冬日里冰封的静美。流水悠悠,岁月漫长,雅鲁河的水淌过春秋,芦苇岁岁枯荣,丹顶鹤年年归来。这条河,藏着我最纯真的童年,藏着化不开的乡愁,是我走再远,都念不够、忘不掉的故乡之河。
它是我心底永远的回响,声声不息,岁岁绵长。
个人简介:杨成民,黑龙江龙江县人。自幼钟情笔墨,高中起潜心诗歌创作;军旅生涯任文书,以文砺志、笔耕不辍。退伍后深耕基层工作与工程建设,阅历丰厚,现已退休。半生坚守文学与书画初心,作品屡获殊荣:书画荣获北京墨海书画院金奖,诗歌获一等奖,文学作品《北方·暮春三月》获三等奖。一生以文为魂,以墨为趣,矢志追求艺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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