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06》
冬季,昼短夜长。虽说已过了大寒节气,天还是很早就黑了下来。
我正蹲在灶坑前,低着头忙着点火,就听屋门响过,感觉是有人进了屋。我不由回头看去:“我还以为是谁呢?”
原来进屋的是海峰。
他看着我,很夸张地拍手大笑:“仨哥你可真有意思,点个灶坑把自己弄的像个小鬼!”
我抹了把脸,讪笑着说:“嘿嘿嘿,柴禾有点湿,半天都没点着。没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啊?”
“准备做啥好吃的?”
“二哥晚上不回来吃,我对付一口得了。”
“二哥干啥去了?”
“他们车间几个人,晚上去饭店喝酒。”
“哪你带我一份,今晚我在这吃。真的,我不骗你。”
“没问题。我两个人吃七个人的口粮,还没你吃的?说,你想吃啥?”
大哥家三口及父母的粮食关系还都在甘南县。每月七口人的供应粮,我和二哥咋吃都吃不完。有时左邻右舍谁家缺粮了,都会借我家粮本去粮店买粮。
“嘿嘿嘿仨哥,除了煮挂面你还会做啥?”
“瞧不起谁呢?焖米饭,蒸馒头我啥不会?”
“得了吧,我也不为难你,咱还是煮挂面吧。”
“热汤还是过水的?”
“这冷的天吃啥过水的?”
“好勒,哪咱就吃热汤面。”
他脱鞋上炕坐进被窝里,随手翻看着一本杂志。
锅热后,先倒油再放葱花。待水完全开了,我撕开一把挂面进,均匀撒进沸水中。再依次放入咸盐、味精、酱油、醋。
放上炕桌,我又拿出咸菜和辣椒油。
我挑了满满一大碗递给他:“尝尝哥的手艺。”
“闻着就挺香。”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呸呸,哎妈呀烫死我了。”
看他那狼狈样,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忙啥?又没人跟你抢。”
一斤热汤面足足有大半盆,就是再来一个大汉,也不以定能吃完。
两大碗下肚,他放下碗筷:“仨哥,好吃是好吃,我实在不能再吃了。”
“吃好就行,别撑坏了肚子。挂面又不是啥希罕东西,咱家有的是,想吃随时都可以煮。”
“剩这么多白瞎了。”
“哪能白瞎吗?明早热热,够我哥俩吃一顿了。”
收拾完厨房,我又往炕洞里塞了两梱柴禾,这才上炕钻进被窝。
海峰十一岁多点。小方脸大眼睛,虎头虎脑的很是招人喜欢。
晚上有他做伴,我没了面对黑暗的恐惧,没了孤独寂寞。是他给我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和喜悦。
待我钻进被窝,他把脸扭过来,很是卖弄地谈起了他所谓的新闻趣事。
我笑着看着他,饶有兴趣地听他一本正经的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地侃侃而谈。
“仨哥,你老家有二人转吗?”
“没有,我们地方戏是秦腔。我到了东北才听说的二人转。”
“你会唱秦腔吗?”
“会哼几句。”
“给咱唱两句,这么早也睡不着啊。”
“算了吧,我这嗓子比驴叫唤还难听,大晚上的别吓着人。你会唱二人转吗?”
“二人转的《小拜年》我会唱几句。”
我一下子来了兴致:“来两句?”
“行,唱的不好你可别笑话我。”
“笑话啥?我还连一句都不会唱。”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家家户户…”他压低声音,唱的是有模有样。
“唱的不错,有点二人转的味道。是不是东北人都喜欢二人转?”
“哪可不,宁舍三顿饭,不舍二人转。我爸会唱好多呢。”
“好啊,有时间我听听你爸唱的二人转。”
又天南地北的说了会闲话,他终于挺不住了:
“仨哥,把灯闭了吧,开着灯我睡不着。”
关灯后,我还想和他说些什么,他没理我。我扭头看去,他竟用被子蒙上脑袋,不管不顾地睡着了。
《那年那事之207》
晚七点左右,在冷屋里干待着无聊,我和海峰先后钻进了各自的被窝。
闭灯后,我俩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
“仨哥,好像有人敲窗子?”
我抬头看向窗外,借着积雪的微光,依稀认出是西院的王三。
“他这时候来能有啥事?”
“肯定不是找我去他家喝酒。”
打开灯,我穿衣下地给他开了门。
王三双手捂着耳朵走进屋。跟在他身后,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王三是我西邻,平时关系还不错,他好像大我一岁。
“这么早就睡了?能睡着吗?”他很不见外地领着中年男人来到里屋:“海峰晚上在这住?”
“是呀,他给我做伴已好长时间了。”
见我疑惑地看着中年男子,王三忙说:“忘介绍了。这是我大姐夫,家是兴隆镇的。他和我大姐下午看我爸来了。你也知道我的家情况。那么小的炕,根本就住不下。今晚让他在你这住一晚,明天就回去了。”
王三家比我家宽敞不了多少。北边一铺火炕,免强住着他们一家五口。现在一下子多了两口,不借宿才怪呢。
中年男人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五官还送周正。他那张黑灿灿的脸上泛着些许红光。这时他满脸是笑地看着我:“大冬天的,给你添麻烦了。”
真不知道王三是咋想的?咋能让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来借宿?要借宿也应该是他来呀?
王三也不傻,他拉我到外屋,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刚才喝酒,他和我哥俩人差点没干起来,晚上还敢让他俩睡一起吗?”
“这有啥?小舅子和姐夫没反正,醒酒后就没事了,还能真记仇?”
“话是这么说,我能不担心么?”
这时海峰已穿好衣服来到外屋:“仨哥我回去了,明晚再来。”
我忙拽住他:“这么晚了折腾啥?咱俩睡一个被窝。”
“不了,我还是想回去。”他贴近我小声说:“那人喝酒了,我害怕。”
不管我和王三咋劝,他还是要回家。
“老三,你送海峰回去吧。”
“没问题。”
他们走后,我关好门走进里屋。
中年男人坐在炕沿上,四下打量着屋里的环境。
我冲他笑了笑:“睡觉吧,你忙和一天肯定也乏了。”
“好好,你睡炕头我睡炕稍。”
他光着上身,只穿条短麻利地钻进了被窝。
他爬在枕头上问我:“兄弟,我抽支烟行不?”
不等我答话,他便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是碎烟叶子和一沓卷烟纸。
“听说你家也是后搬来的?”说话并没影响他卷烟。他撕下一张纸平铺在左掌心,然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把碎烟,均匀地撒在纸上,再用右手慢慢地卷起来。待成型了,一手捏住一头反方向互搓,最后伸出舌头在纸边缘舔几下。掐头去尾,一根“啦叭筒”就卷成了。
点着后,他贪婪的很享受地美美抽了一口。
当时一股呛人的烟味,在不大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我连咳嗽了几声:“你这烟可真辣。”
“哈哈,不辣抽着不过瘾。就像喝酒人,谁不愿喝度数高的?”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就有一口浓痰从嘴里飞出落在地面上。
我不由皱了下眉头,他真拿这当自己家了?
关了灯,我正准备蒙头睡觉。
“唉!这也睡不着啊。咱俩唠会嗑吧?”
我闭上眼睛:“行,就是我这人不善言辞,你说你的我听着。”
“你知道吗?我老丈人原先也是兴隆镇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大学毕业后,他在甘南县城当了几年校长。后来被打成右派,又被谴返回兴隆镇。
七八年国家给右派平,他又回到甘南县城。当时国家给他补发了一万多块钱的工资。还给全家办了农转非。我家那口子因为结婚了,没转成。我们一家四口现在还是农村户口。他回到学校干了不到一年就退休了,我大舅子接的班。”
“这不挺好吗?跟我家情况差不多。”
“好啥好?老人没正事,孩子跟着遭罪。”
“这话咋说的?”
“前几年有点钱,穷吃海喝也就罢了。子女他也不管。二姑娘都快三十的人了,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二小子也二十好几了,还是个无业游民。他可到好,我丈母娘去世后,他这几年找老伴,比换衣服都勤。结果现在落个人财两空。现在一家五口还挤在一铺炕上睡。”
“或许他有他的难处。他现在毕竟是个无权无势的老头。你现在过的咋样?”
“还说的过去。四口人十来亩地,吃喝不愁。每年我还要救济他们点。现在政策好了,啥来钱快种啥。”
沉默了会我再问他:“孩子都多大了?”
回答我的是震耳的呼噜声。
《那年那事之208》
这不,咋天还睛空万里,暖阳高照。今早起来竟是阴云密布,朔风劲吹。到了中午时分,灰暗的天空,扯絮般粉粉扬扬地飘起了鹅毛大雪。一时间,天空绝鸟飞,大街少人行。
我原想着中午去冯强家。好长时间没见了,不知他最近忙些什么。
望着屋外漫天的大雪,我叹口气,放弃了外出的打算,还是以后再说吧。不知什么原因,海峰也没过来。也许是因我这太令的缘故吧。
我又往炕洞塞了捆柴禾,便上炕坐在被窝里,顺手拿起一本小说,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恍惚间,像是有人进了院子。
我忙放下书穿鞋下地。
门刚打开,一个雪人就闯了进来。
“这鬼天气,下这大的雪。”来人边拍打身上的雪边往里屋走。
“师傅,这大雪你咋来了?”来人正是家住西郊,教过我拳法的胡青山。从上次他给我介绍对象到现在,我俩已快两月没见了。
“你家这下窖屋可真够呛,刚才进来又好悬没崴了脚。”他戴着一顶黑色的狗皮帽子,穿着件油腻的黄棉袄。棉袄仅有的两颗扣子也没系,就那么一裹,用一蓝布条紧紧的系着。脚上是一双巳露出棉絮的黑色五眼鞋。
“你咋不上我家去呢?”他也不见外,说着脱了鞋直接坐进了被窝里:“还是被窝暖和。”
他和二哥是朋友,上我家来几次后,和我也就熟了。前年武术热时,他教我练过几天形意拳。这就是我称他为师傅的原因。
他老家在离甘南县城,三十多里地万发屯。上有父母,下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大约十年前,他经亲戚介绍,在养路段当了一名临时工。一年后,和老家一女子结婚成了家。又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在西郊买了两间破土房。
不知是不懂人情世故,还是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总之,到前年体制改制时,他还是名临时工。
毫无悬念,裁员名单上,头一个就是他。
以前吃大锅饭旱涝保收,挣的是国家的钱,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改制后,他挣的是大家的钱,是领导的钱,谁愿意把蛋糕供他人分享?
离开养路段后,他就像个失去父母的孩子。
过惯了早八晚五的生活,突然就被扔进了争抢吃食的浪涛里,他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可老婆孩子得吃饭,生活还得过。
这些年,他在市场卖过鱼贩过菜,在砖厂装过窑出过砖。当过小工,也干过装卸工。去年开始,他在宏建机站隔壁干上了临时工。他和二哥就是那时认识的。
有次在我家喝酒,二哥问他:“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年也挣不了多钱。就没想过回老家去?那有地有房,不比在这好混?”
他低着头,双手抚额长叹一声:“唉,咋回去?当年出来时是多么的风光得意?现在混不下去了,夹着尾巴灰头土脸地回去,让亲戚朋友咋看我?我这脸还要不要了?再说,你嫂子体弱多病,我又多年没干农活了,真要回去了,能干啥?算了,死活就在这混了。我相信,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望着坐在被窝里卷着旱烟的他,我想:他今天冒着大雪来找我,肯定是有事。
“早上吃饭了吗?”实在不知说些啥,我无话找话。
“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
“咋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还不是你嫂子那懒婆娘。”
“因为点啥啊?我看嫂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就因为从老家拉回的包米杆要烧完了。粮食也快见底了。一早起来她就磨叨个没完。”
他家四口现在还是农村户口,每年的口粮,都是由种他地的二弟负责。
“碗架子还有馒头和一点剩菜,要不我给你热热?”
“算了,一会弄两菜咱哥俩喝点?这天就是喝酒天。”
“行,你先坐着,我去前院买点下酒菜。”
饭快做好时二哥也回来了。
卷起被子,放好饭桌。四个菜先后摆上桌。
猪头肉、白菜炒干豆腐、炒土豆片、凉拌菜。
他看着桌上的菜:“行啊老三,整的不错。”
“没办法,这都是逼的。”
“你俩喝,下午我还上班呢。”
两口酒下肚,他看着二哥:“你家一季度煤买了吗?”
“没有,烧炕做饭基本都是柴禾,用不了多少煤。”
“那你把煤票给我,买异价煤太贵了。”
“这…”二哥看向我。
“反正你们也使不了,过期作废就白瞎了。”
“那…好吧。”我也很为难,可他张口了,又不好意思拒绝。
我和二哥商量后,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他走时,又给了他一些豆腐票、粮票和肉票。
《那年那事之209》
父母回老家后,家里的财权便落在我头上。左邻右舍谁家急着用钱,都知道找我借。
早晨二哥回来吃饭,进屋后从兜里掏出几张拾元票递给我:“开资了。”
单位效益不好,已快三月没开资了。这几个月,我精打细算,日子过得还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谢天谢地,总算开资了。这次开多钱?”
“六十一块。咱爸也来信了。”二哥又掏出一封信。
乘二哥吃饭功夫,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信,逐词逐句仔细地看着父亲的来信。
父亲分别问了二哥单位和我的学习情况。最后父亲说,回家不长时间,经人介绍在长安县自来水公司谋了份差事。活不累,就是每天定时开阀关阀。泵房有片很大的院子,冬夏都有青菜吃。
“我和你妈住在这,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挣钱多少无所谓,就图个有营生干。”
那熟悉的笔迹,那催人泪下的舔犊之情,看完信我已是泪流满面。
二哥眼里亦泛着泪花,他低着头长叹一声:“吃饭吧,一会该凉了。”
二哥上班走后,我想起家里只剩半把挂面了。
于是我抽出一张拾元票,踩着积雪来到前院小卖部。
为了保暖,小卖部窗户上都糊着塑料布,门上也挂着棉帘子。
由于是前后院,我总是来他家买东西。
掀开棉帘子推门来到屋里。屋中央有一个铁炉子,几节锈迹斑斑的炉筒子,蜿蜒着通向窗户外面。此时放在炉子上的铁壶,正腾腾冒着热气。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顾客,店家也不见身影。
“老板,老板,买东西。”
“谁呀?来了,来了。”
只见一个手里拿着半截卷烟,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慢腾腾地挪到柜台前,极不情愿的斜眼看着我:“买啥?”
那满头乱蓬蓬的白发,那榆树皮般的老脸,还有那缺了几颗,金灿灿的黄牙,我估计,她至少七十八九了。这大年龄,生活还能自理,不知她的子女是怎么修来的福气?
看她那警惕的表情,我有种吞了只苍蝇的感觉。她真把我当成了讨饭的,或是挂账不还的老赖?
“大娘,挂面多钱一斤?”
“什么?买挂面啊?我看看价。”她抽了口烟,便俯身爬在货价上看标签。
“小伙子,三毛钱一斤。买几斤?”
我掏出钱递给她:“五斤。”
“五斤啊?好,我给你拿。”来回折腾了几趟,她总算是把五斤挂面摆在了柜台上。
我把挂面装进花布兜,静等她给我找钱。
见我没走,她一拍脑门:“哎呦看我这记性,还没找你钱呢。”
她从柜台里拿出钱盒子:‘’我想想,五斤挂面再找你多钱?”
“大娘,三毛一斤,五斤正好是一块五。你应该找我八块五。”
“不对,不对。五块减一块五,应该剩三块五。小伙子,你可不能蒙我。”她一点都不糊涂,这账算的是又快又准。
得,她准是把拾块当五块了。
我又不甘吃哑巴亏。
于是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大娘,刚才我明明给你一张拾块的,眼看着你放进钱盒里。”
“胡说,别看我年岁大,拾块五块还是分得清的。”
“大娘你咋不讲理呢?我的的确确给的是拾块钱。”
“我不讲理?你打听打听,我是不讲理的人吗?看你鬼头鬼脑的样,准是想骗我老太婆。”
“你…你…”
“什么你我的?这盒子里有两张拾块的。哪张是你的?你叫,看它答应不?”
我气血涌头,浑身不由抖个不停。那颗狂跳的心,这时像是被人死死地攥着。嘴唇被咬出血了也浑然不知。
骂又不能骂,打又不能打,其是气死个人!
我呼吸急促,眼眶里浸着泪,僵硬地站在那不知所措。
“想骗我,你还嫩点!快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拎着挂面,我昏昏噩噩地走出了小卖部。
回到家,我是越想越气。从小到大,我何曾和人胡搅蛮缠过?
不是因为那五块钱,而是可恶的老太婆强加给我的屈辱!
正在我要做饭时,听着有人敲门。
来人正是小卖部的老板。
我阴沉着脸地看向他:“我认倒霉还不行吗?咋还辇家来了?”
“小兄弟你别误会,我是来给你还钱来了。”说着他递给我一张伍元票子和一盒烟。
我没伸手去接:“倒底咋回事?”
“中午孩子们上学不在家,我俩口子也去街里参加婚礼。回到家,老太太跟我说了刚才的事。不用想,肯定是老太太搞错了。小兄弟,让你受委屈了。老哥在这给你赔礼了。”
“大哥你这是干啥?咱都前后院住着,就是一场误会,我不会往心里去。”
“这钱和烟你拿着。我就回去了,家还有一滩事。”
送他到院外,我觉得浑身轻松,心里一下子也畅亮了。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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