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锨邂逅无人机:从面朝黄土到指尖耕耘的春日变奏
作者:张永成
阳春三月,风里的寒意彻底散了。那风不再像冬日里的刀子刮脸,而是变得软乎乎的,像儿时母亲的手,轻轻在脸颊上抹了一把。
周末得空,我驱车回了趟老家。
车窗外,麦苗返青,绿得发亮。阳光倾洒下来,泛着细碎的金光;小河解冻了,哗啦啦地奔跑着。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特有的腥气和青草初生的甜味。这味道钻进鼻子里,直往心窝子钻——那是记忆里最踏实的念想。
刚到村头,便瞧见老叔。他扛着把铁锨,背微驼,步子却稳当,正往田埂上挪。
我赶紧刹住车,探出头喊:“老叔!”
他停下脚,眯眼一瞧,满脸皱纹瞬间笑成了花:“哟,永成回来啦?
我跳下车,递过一支烟,帮他点上。老叔吧嗒两口,指着前头说:“走,去地里刨刨,种点玉米。”
我一愣:“咱村的地不是都包给大户养鱼了吗?”
老叔嘿嘿一笑,眼里闪着光:“大片的是没了,可房前屋后、沟边渠沿这些‘边角料’还在嘛。再说,村里现在有不少种粮大户,流转了些零散地,专门盯着粮食种呢!”
听到“种粮大户”这四个字,我心里猛地一颤。恍惚间,几十年前的春耕景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时的春耕,是真真正正的“人海战术”。
机器少,全靠人扛肩挑。天刚蒙蒙亮,公鸡还没叫透,男人们便牵着牛、拉着犁出了门。女人们紧随其后,锄头篮子不离手。我们这些半大孩子也不闲着,提着瓦罐送茶水,抱着铝饭盒送午饭,在田埂上跑得欢实。
记得父亲赤脚踩在泥水里,一手扶犁,一手扬鞭。老黄牛喘着粗气,犁铧翻起黝黑的浪花。母亲蹲在地头,手指灵活地把种子一颗颗埋进土里,像是在安放一个个希望。
太阳升起来,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边。那背影,高大得让人心安。
那时苦啊,累得直不起腰。可心里甜,总觉得只要汗水洒足了,秋天准能堆满仓。
当然,也有难处。若是遇上倒春寒,地冻得像铁板,锄头下去只留个白印。有一年,隔壁村为了抢农时,半夜里全村人凑在一起烧稻草熏地。烟雾缭绕中,大家手冻得通红裂口,却没一个人喊冤叫苦。
那种劲儿,是咬着牙也要从老天爷手里抢收成。
如今再站在这田埂上,光景已是大变样。
曾经的牛铃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拖拉机的轰鸣;曾经弯腰曲背的身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驾驶室里从容的操作手。
老叔指着不远处一块平整的大田说:“瞧见没?那是张三家的地。人家现在不用自己下地,雇个专业队,开着无人驾驶播种机,几分钟就完事,连鞋帮子都不沾泥。”
科技这东西,真神了。
现在的种粮大户,手机一点,卫星遥感看着墒情,大数据分析着虫害。隔壁李婶以前最头疼小麦蚜虫,一年要打好几遍药,又贵又毒。自从装了智能监控,虫子刚有点动静,手机就报警,还告诉咋治最省钱。
去年她家麦子不仅产量涨了两成,品质好了,卖价也高了,乐得她合不拢嘴。
不过,日子好了,人也变了。
年轻人大都进了城,留在村里的多是像老叔这样的老人。他们守着那些边角地,不为挣大钱,就为那份割舍不下的情结。
土地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产粮的地方,更是根,是魂。只要春天一到,手里的铁锨一挥,就觉得日子又有奔头了。
站在老叔身边,看着他挥锨挖土,动作虽不如当年利索,却依旧透着股认真劲儿。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不管时代怎么变,不管机器多先进,人对土地的敬畏不能丢,对丰收的期盼不能减。
春耕,播下的不仅是种子,更是一年的指望。
从靠天吃饭到知天而作,从面朝黄土背朝天到指尖轻点控全局,农村变了,变得更美、更富、更现代。但那份“人勤春早”的精气神,却一代代传了下来,没变。
风暖了,草绿了。
老叔的烟抽完了,把烟蒂踩灭在土里,笑着说:“走,干活去!”
望着他走向田野的背影,我在心里默默祝愿:
愿这片热土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在这个春天,种下梦想,收获幸福。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大赛投稿邮箱:
942251831@qq.com
纸刊投稿邮箱:
bailu6698@163.com
纸刊投稿、订阅微信: mengjian20002012
征稿体裁:现代诗、散文诗、散文、诗歌评论、古诗词赋、报告文学、闪小说、中短篇小说
欢迎各界广告赞助合作、微信订阅本刊。
扫码添加主编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