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程涛//初入社会,在探索中前行
兰空农场劳动锻炼结束后,我和老伴被分配到陕南商洛柞水县工作。1972年刚过完春节,2月初我们就去报到。柞水对我们来说,完全陌生。初到那里,感觉像天塌下来一样——县城街道又短又窄,两边全是大山。街上没有市场,没有行人,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百货公司。好在一同分来的还有十来个其他学校的同学,大家互相打气:既来之则安之,不然还能怎样?
等了三天,县委政工组组织科科长LRS同志宣布分配方案。我是党员,分到了政工组宣传科。老伴分到政工组干审科(临时单位)。这是我们踏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我学的是工科,对政治、对宣传工作一窍不通,只能硬着头皮先试试。宣传组赵组长说,他是专门挑的我,看我字写得不错,又是党员,想让我搞理论工作。到了宣传组(后来的县委宣传部),我从头学起,看了毛主席的《实践论》,又看了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党宣言》。感觉还行,下决心靠努力尽快入门。
很快,我被通知去地委党校学理论,后来又去了省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学完回来,慢慢就热爱上宣传工作了。当时县委还是革命委员会,需要一个常委班子学习秘书,后称理论教员。宣传组让我担了这个角色。开始跟领导们一块学习,我紧张得很——自己的理论基础本来就不扎实,哪能给他们当学习秘书?好在这些领导文化程度大多不高,很包容我,慢慢也就习惯了。自己再下功夫,理论底子渐渐厚实起来,时常给全县干部讲些政治经典著作,尤其是《共产党宣言》讲过多次。那时各级对干部政治学习要求严,是硬任务。县上有些同志开玩笑,说我是柞水的“理论家”。
我当县委常委学习秘书、理论教员,经历了三任县委书记,他们对我都比较满意。特别是县委BYF书记很器重我,每次下乡或外出开会都带着我,我成了他的贴心秘书。也是白书记一手把我提拔为宣传部副部长。1980年,张部长调回长安,白书记又让我接了他的位子。到十月份开党代会前,又让我进了县委常委班子。一年之中连升三级,那年我35岁,成了全商洛地区最年轻的县委常委。从此仕途顺了,1982年又当了县委副书记。后来去省委党校进了中青年干部班,成了后备干部。在柞水,连同省委党校学习,一待就是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有三件事对我影响最深,是我初入社会后最刻骨铭心的磨炼。
第一件事,是1974年夏天。我和宣传部张部长去凤镇区下乡。我是基干民兵,县委给基干民兵发了枪,经常训练。我的冲锋枪就挂在办公室(宿办合一)床头的墙上。下乡第二天,突然接到电话,说我房子被人撬了,让我赶紧回县。电话里问老伴丢了什么,她说没丢啥。我不知怎的,一下就想到挂在床头的枪,让她看看在不在。一看,枪没了。
我当时就慌了。丢了枪不是小事,影响前途事小,出了人命事大。我让她赶紧报案。公安局的同志也很紧张,对破案非常重视。他们先问我平时跟谁有过节,是不是有人故意报复。我说没有。又走访了县委机关一些干部,没发现什么线索。这时我怀疑到姓赵的孩子,他爸跟我一个部门,经常见我有枪,会不会是他?我去他爸办公室堵住他,问他有没有看见谁拿了枪,他起先一直否认。再三盘问,他很慌乱,坐在床边双脚不停地往床底下踢。僵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是不是有人把枪放在河堤边涵洞里了,让我去找找。我一下明白了——就是他。
我赶紧一个人跑到县河堤上,在离公安局后门不远的一个涵洞里找到了枪。激动得不行,直接交到公安局。公安局随后询问那孩子,他如实说了:看枪好玩,趁我下乡撬开办公室门顶上的小窗,钻进去拿了枪,又藏在涵洞里。公安局弄清真相后,看他还小,也没追究。案子破了,我虚惊一场。事发后,县委机关干部大多积极协助破案,也很同情我——万一丢了枪,我的仕途就完了。只有一个平时关系还行的刘姓干部,对此事冷冰冰的,毫不关心,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我出事,他就少了一个提拔的竞争对手。我看清了他的心思,对他敬而远之。多年后他去世三周年,重新安葬骨灰,我还是去参加了告别仪式。我不是记死仇的人,待人还算宽厚。
第二件事,是1976年周恩来总理逝世不久。有天我们几个人去县电影院看电影,开演前在丁站长房里闲聊。我说,在西安听人讲,有人想捐钱给周总理买一口水晶棺材,因为全国人民都怀念他。就当一句闲话,大家没在意。后来“四人帮”搞清查,矛头指向周总理,让大家揭发谁说过周总理的好话。一个常姓干部就向机关党总支揭发了我,说我在电影院里说过那番话。我被党总支领导点名批评,说我反“四人帮”。后来“四人帮”倒台,党总支给我平了反。这件事之后,大家都知道是常姓干部为了表现自己出卖我,对他的人品很反感。县委机关集体劳动时,包括白书记在内,有人当面骂他是“小爬虫”,我也骂他是叛徒。他自知理亏,不敢吭声。他就是个小人。多年后我当地委副书记,他爱人多次求我给他弄个处级待遇,我不计前嫌,按政策办了。
第三件事,是1980年。我刚当县委常委不久,县上开人代会。会前有人揭发,红岩寺区委LRZ书记把给贫下中农的补贴粮食,评给了几个公社书记的家属,说他官官相护、以权谋私。来柞水的冯副专员听说后,当即让县上取消刘书记的代表资格,不让他参会。这一下,红岩寺区的几个公社书记不干了,扬言要罢会。事情闹大了。按常委分工,我包抓红岩寺区的工作,县委让我去处理。
接到任务,我觉着很棘手。思来想去,决定先稳住公社书记们的情绪,保证人代会顺利开。我召集他们开会,讲明纪律:不管有多大事,大家必须保证人代会开成,谁不顾全大局,我建议县委立即免谁的职。这一下就镇住了他们。我又说,会后建议召开县委会,调查这件事,大家一定要冷静。人代会后,我和NDH副县长去了红岩寺区。我是常委,当了调查组组长。我单独找了区委书记LRZ,又找了告发这事的一位区级领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给公社书记家属评补粮的事确实有,但不是官官相护、腐败那种性质。公社书记都是“一头沉”干部,家属在生产队跟普通社员一样,家里困难评点补粮也不算越外,只是评的人多了点,不明事理的人有看法也能理解。
为了平息事态,我召集公社书记开会,请领了补粮的书记回去告诉家属,两天内把粮全部退回,以后不再追究。这么处理,一是对上有个交代,二是保护了一批干部,尤其是区委刘书记。回县上后,我在常委会上汇报了处理意见,多数常委认为妥当,只有一个常委说处理太轻,要求严厉处分刘书记。白书记总结时同意我的建议,说比较平稳妥当。常委会同时决定,调LRZ同志回县上,任政府办主任。刘书记和红岩寺区的公社领导都表示满意,坚决服从县委决定,以后加倍工作,将功补过。这事过后,红岩寺区的干部很感谢我,我在那包区,以后工作也顺手多了。
后来我去省委党校学习,期满后调离柞水。五十多年了,对柞水、对红岩寺,还是很想念,经常梦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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