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之上,玫瑰铿锵
铁四师 翟基生
王海霞(右3)与笔者(右4)在广州
2024年12月,在肇庆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铁道兵战友网精心筹备的《不朽的军魂•铁道兵精神卷》首发仪式盛大启幕。至此,我与文创中心专题活动部部长王海霞战友期盼已久的相聚,也正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那份曾郑重许下的“定要相见”的约定,终于在此刻落地成真。
老战友重逢,话题的焦点始终萦绕在往昔那段激情燃烧的青春时光,交谈间,我也有幸聆听到王海霞战友当年于青藏高原投身新兵训练的难忘经历。
那是1974年入冬时节,原铁道兵十师在青海省接兵255名,其中女兵100名。由于应征入伍的女孩子在原单位都是技术能手和先进青年,好多单位都不愿意放人,时任接兵的师政治部文化科郝科长、师医院李干事、特务连洪萍连长组成的接兵组成员,一次次给地方单位领导做工作,终于接到了部队需求的理想女兵。
1975年能当上女兵是件非常光荣的事。王海霞虽然享受着那个年代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工作,拿着工资,生活无忧无虑,但从小就崇尚一身绿军装,宁愿舍弃省会城市生活和稳定的工作,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那身向往的绿军装,心里比蜜还甜。
在应征入伍的100名女兵中,有50名来自青海省、市企事业单位,50名来自青海省各州县及农村。王海霞所在的女兵连二排四班由12人组成,班长刘敏莉是1971年入伍的老兵,王海霞是从班里新兵中挑选任副班长的。
女兵班的姐妹们怀着激情和敬意,带着渴望与期盼,来到新兵训练连,陌生的女兵,同穿一身绿军装,“铁道兵志在四方”的共同目标把她们召集在一起。列队时的“点名”、班务会上的“自我介绍”,使她们彼此间很快就相识、相知,不分城市兵和农村兵,互相尊重,亲密无间。时间不长,每个人的性格特长也就互相了解。
班长刘敏丽性格温顺,是所有老兵班长中最暖心的班长,她从不发脾气,即使面对军事要领总也做不好的新兵,也有极大的耐心去辅导、去关爱。她常说:“我也当过新兵,个中滋味感同身受,我得身先士卒,手把手带好你们。”
王海霞记得当时新兵训练开始还没配发领章帽徽,头戴大棉帽子,一身棉袄棉裤,脚下一双大头鞋,很笨拙,一个标准的“傻乎乎”的新兵蛋子。听说新训的第一课是队列训练,女兵们心想,这走路谁还不会呀?这事简单。当她们真正进入训练实践时,原本想着简单的事情,却变得不简单了。
齐步走、跑步走,最累的就是正步走,尤其是分解动作,抬起的胳膊和踢岀去的腿已经不被她们自己所控制了,左右摇摆,前弓后仰,活像个“不倒翁”站不稳;向左向右转和走队列更是洋相百出,越是想做好,越是同手同脚;向左转、向右转,经常是脸儿对脸儿,尴尬的局面,让她们这些新兵忍不住乐坏了,也累坏了。班长不厌其烦的为她们每个人进行纠正,从来不像别的班长发岀教训的“吼声”。
为了不让暖心的班长为她们的训练成绩担忧,全班的女兵自觉“加训”,每天午饭或晚饭后进行岀“小操”训练,队列动作标准的战友帮助动作不标准的战友,三三两两的“一帮一”“一对红”,彰显了团结友爱的良好班风。
从农村入伍的张海花战友,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她父母最疼爱的,她从小到入伍前没有离开家出过远门。她第一次离家门入军营娇气任性,军事要领动作掌握不好时,急的泪水滚滚,动不动就哭。
虽然她和班里战友的年龄相差不了多少,可对她的训练,班里姐妹们不得不在严格要求、真诚帮助的情况下,还得耐着性子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去“哄”她。她好像吃“哄”,一“哄”她就笑着练开了,动作逐渐规范,军姿日渐挺拔,终于跟上了全班的训练步伐。
女兵班“出小操”训练法,还真管用,一次次的咬牙坚持,一遍遍的肌肉酸痛,在反反复复中,“卧倒,低姿匍匐,前进”,随着班长的一声令下,女兵们全体卧倒,屈腿、伸臂。面对坚硬的沙石,女兵从不退缩,越练越勇猛。
寒风刺骨下,训练场上始终保持着高涨的训练热情,用自己响亮的口号和坚定的意志诠释着军人的职责与担当。在练与汗的磨炼下,军姿拔出来,英姿立起来,一令一动,有板有眼。
“出小操”竟然使女兵班各项军事训练指标迅速达到了规定的标准。就连一向非常腼腆温和、轻声细语的刘敏莉班长,脸上也笑开了花,女兵们很少听得到她用响亮的声音夸她们“真棒!”这份肯定,让姑娘们满心成就感。
女兵班在刘班长的带领下,不但学政治,悟条令,练队列,新兵训练场开展的红红火火有声有色,而且还有心灵手巧的“钩白领”传奇。
李楠战友是从州县农村入伍的。别看她瘦瘦高高不太爱说话,从小没念过书,但她的针线活特别的棒,帮助班上的战友缝被子,那针脚均匀的像尺子量出来的一样,鞋垫上绣花似真的一样,还用钩针和白色的棉线,为全班每个战友在唯一仅有的冬季军装领子上钩制一条“白领子”。
这在那个年代缝在军装领子上是很风行的,一是防止领边磨脏磨破;二是洁白的领边更显“三点红”的美和衬托岀脸庞的美。当女兵四班的战友领子上第一次集体凸露“小白边”时,瞬间美极了,其他班的战友姐妹们都投来了羡慕的眼光。李楠战友也就成为“钩白领子”的领先者。
班里从农村入伍的女兵没文化,城市兵就当临时“老师”扫盲,让姐妹们有情怀、有追求、有成效。
王学会战友黑里透红的圆脸上有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睫毛长长,嘴巴小小,长的非常漂亮。她特别能吃苦,力气也大,勤奋爱劳动,非常乐意帮助战友。可是从小家里没有让她上学,不会写家信,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闫培花战友长的非常乖巧,在班里个子最小,皮肤白白,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同样也是从小没念过书,面对斗大的字,非常的无奈。
没文化使她俩发愁。在当年的大西北青海农村,由于文化落后和世俗的偏见,认为女孩子没有必要上学,长大总是要嫁人的,女孩子只要学会做针线活儿和茶饭做得好就是本事。
也许正是天意和机遇帮助了班里6位漂亮的农村姑娘,她们有机会参军能获得战友们的帮助,在部队大熔炉锻炼成长,彻底改变了她们一生的命运。她们刚来到新兵连时,一切对她们都是如此的新鲜。可没有文化也给她们带来了许多的不便,同时也给她们心里上带来一些自卑和胆怯。
看着别的战友收到家信兴奋的那种喜悦,可她们收到的家信却要找其他战友帮着念读,当看到其他战友提笔给家人写信的时候,她们既不会写字,又写不了家信,在想家的时候不能向家人倾诉,只有偷偷抹泪……
所以,帮助缺少文化的女兵“速成识字”学文化,成了王海霞这个副班长责无旁贷的任务。她很喜欢她们的朴实善良和憨厚,帮助她们从日、月、山、水、火等小学最基础笔画教起,从学练自己的名字写起,从教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等常用称呼普及起,并且帮助她们写家信,信的最后落款处让她们自己签名。尽管名字写的歪歪扭扭,当她们终于看到自己签名的家书即将寄给家人的时候,兴奋的脸上绽放的似一朵花。
王海霞每天负责教她们认会10个字,再根据她们掌握的情况,循序渐进增加认字量。她们像久旱的禾苗如饥似渴,学得认真,练得入迷。班里其他战友也都热心的轮流帮助她们识字,帮她们读写家信。女兵连还专门给这些文化低的新兵们举办了文化“扫盲班”。
三个月新训业余时间的“速成扫盲”,为她们这些州县农村女兵们后来分到团卫生队工作,奠定了非常重要的文化基础。
王海霞和她新训班的战友经过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磨去了女兵身上的骄娇二气,完成了从军容军纪、正步操练、投弹射击等等课目,更磨出了女兵们铿锵玫瑰军营初绽放。
部队这所大学校,锻造了她们的筋骨与品格。退伍后,姑娘们带着在部队学到的本领,投身各行各业,凭着坚韧与才华,成为各自领域的佼佼者。那段雪线之上的淬炼,早已刻进她们的生命,成为永不褪色的青春勋章。
照片及资料由王海霞提供
翟基生,中共党员,中函本科学历。1970年12月入伍,曾在铁道兵第四师任新闻报道员、干事、宣传股副股长、师宣传科正营职干事。1984年1月随部队集体转业到中铁十四局宣传部。1986年10月,调到中国铁建干部学校(党校、培训中心),历任教务科长、教育培训处副处长、处长等职,副教授职称。2009年3月退休,现居住北京市。
编辑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