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上部第47集 车站发疯
张宁/甘肃
史无前例的“大革命”运动就像漫天飞舞的沙尘暴,把人们的生活规律都打乱了。使本来就不富裕的农村生活变得异常艰难。
从看守所出来,狗娃和李望福不敢在县城多停留。因为他们身上没有带多余的干粮和店钱。但是他们也不能为了省钱步行带着父亲回家。张世德一会儿发疯一会儿清醒的。如果在路上病情发作,狗娃和李望福也没有办法控制。
狗娃和李望福带着张世德到了汽车站。这是一个极其简陋而又破旧的车站,坑坑洼洼的院子里,只停了四五辆破破烂烂的班车。能坐得起班车的也就稀稀拉拉几个人。对于这个贫困地区的人们来说,他们宁愿步行走上个三四十里山路,
也不会掏出身上仅有的那几块钱去坐这奢侈的班车。
李望福攥着身上的那十元钱,两次走到售票窗口都折了回来。他真想和狗娃带着张世德走回去,省下这几元钱。最后他还是一咬牙买了三张班车票,然后把找回来的零钱小心翼翼地装进衣兜里,生怕丢了。
买完车票,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狗娃和李望福领着张世德蹲在车站一个拐角处的水泥台上。这时,张世德突然挣开了狗娃的手,站起来向街上狂奔而去——张世德的疯病又发作了。
张世德是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受到了刺激,才突然发疯的。也许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比正常人对某些事情更敏感些吧。他跑得飞快,边跑边喊:“死人了,血,血,血!”
狗娃和李望福跟在后面紧追,当张世德跑出有二十多米时,被地上一块石头绊倒,脸蹭在了地上。狗娃和李望福跑过去抓住了张世德,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看,脸上已蹭破了皮。张世德用手一抹,满脸是血,惨不忍睹。这一折腾,很快引来等待坐车和街上闲散人的目光,他们纷纷从各个角落里出来,呼啦一下把狗娃、李望福和张世德围在中间,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开来:
“这个人怎么了?”
“是个疯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疯的,怪可怜的。”
有的人开始猜想,有的人开始同情,还有一些人是专门起哄看热闹的。猜想的人嗡嗡嘤嘤不停地谈论,同情的人凄凄切切沉默不语,只有那看热闹的人嘻嘻哈哈,他们觉得这比戏台子上演的革命样板戏看起来更热闹有趣。
狗娃和李望福把张世德连拉带拽地返回了车站。他们走到哪里,这些人就追到哪里。直到狗娃、李望福和张世德三个人都上了班车,车子开出了车站才摆脱了这些人的围观和议论。
上午十点多钟,班车到了西庄村头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狗娃背着父亲和李望福一起下了车。路上本村人看见狗娃背着张世德往家走,大人见了都摇摇头表示不同程度的同情,觉得张世德也着实可怜。
狗娃背着父亲进了自家院子,在院里喊了一声:“妈,我爸回来了。”
狗娃的母亲赶忙从屋里跑出来,见张世德破旧棉袄上的扣子全没有了,两片衣襟像两扇敞开的破门,肚皮裸露在外面。她心疼得流下了泪!
狗娃背着父亲往主窑走,狗娃的母亲紧随其后。
张世德处于昏迷状态,不闹也不说话,狗娃把父亲放在了炕上,狗娃的母亲把张世德身上的破衣服脱了下来,盖上被子,让张世德静静地安稳睡觉。
狗娃的母亲去给张世德找换洗的衣服,边找边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只要人没有事比啥都好。”
丈夫回家了,狗娃的母亲感激地对李望福说:“他叔,这次您可给我帮了大忙,把娃他爸从看守所里领回来,要不是您,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李望福叹了一口气,说道:“别的就不说了,只要人全乎着回来就好。”
狗娃的母亲觉得欠李望福的人情太多,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一个劲地说着感谢的话。
李望福表现出一种谦和的态度说道:“你也不用太客气了,我也帮不上啥忙,以后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我会尽力去帮助你们的。人这一辈子,谁家没有个难处,谁家没有个困荒时候。”
狗娃的母亲尽量克制自己的眼泪不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可想到伤心之处,依然没能阻住满肚子的苦水,泪珠还是从眼角滚落到了嘴边,那滋味,犹如吃了黄连苦胆……
张世德出事不仅仅是狗娃家里的不幸,更多的是对村人观念上的一次巨大冲击:村子里出的两个大学生,一个是“五类分子”张世文,一个是疯子张世德,这两个文化人,现在都落到了悲惨的地步,使祖祖辈辈和黄土地打交道的农民们
对孩子上学读书有了不同看法。有的人说不读书就像瞎子傻子,两眼发黑,不明事理,做人缺一窍;有的人则用张世德和张世文作为例证,进行反驳,道出“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奇谈怪论来。
可这不念书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一年四季从事生产队劳动,不会算工分,不会算自己一年能挣多少钱,分多少粮。这些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全凭生产队的会计噼噼啪啪把算盘珠子一拨,说你多少就是多少,有些人
觉得不念书实在是不行的。
张世德和张世文兄弟俩落下如此下场,给村里的一些大人和孩子当了反面教材,就这样,村里有的人家把正在上学的孩子从学校里叫了回来,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挣工分,以缓解眼前的艰辛。
这段时间,全村有七八个孩子都离开了学校,回家参加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养家糊口去了。有的还不到能参加劳动的年龄,也辍学了。张有理针对这么多回家的孩子,制定了一项土政策:娃娃们不满十四周岁的,允许参加集体劳动,可工分比大人少一半。
在校的孩子,原本也是每天半天上课半天到学校的农场里劳动,大人们也只是把他们放在学校里让老师照看着长身体而已。至于他们学习成绩的好坏,家长根本不去过问。书能念多少就念多少,不当睁眼瞎就行了。
这场由文化发端的“大革命”,对教育、科学、文化的破坏尤其严重,影响极为深远。很多知识分子受到迫害,学校停课,文化园地荒芜,许多科研机构被撤销。对“臭老九”的批判,使人们产生了“读书无用”的错觉。以至于村里的
大多数人认为孩子书念多了,将来或许就是个祸害败家的苗子。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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