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空中
赵正荣
1981年3月26日,春光初透的中原大地,风正清,日正暖。而我,身处这800米高空,正与脚下的大地遥遥相望。那一刻,我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空降兵某部的一名战士,经过三个月陆地训练的千锤百炼,终于登上了那架银灰色的安-2运输机。机舱门缓缓打开,狂风瞬间灌入,带着高空的凛冽与自由的呼啸。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那一刻,我真正飘在了空中。
这一跃,是从陆地到云端的跨越。三个月的训练,早已把动作刻进了骨子里:叠伞的规范、离机的姿态、开伞的时机,无数次在模拟平台上的反复练习,无数个汗水浸透作训服的日夜。但当身体真正脱离机舱,在重力的牵引下急速坠落时,所有的训练经验都化作了内心的悸动。风在耳边嘶吼,视线里是迅速缩小的地面,那一刻的恐惧,是真实而强烈的。然而,空降兵的脊梁,本就是由勇气与信念铸就。我强迫自己冷静,默念要领,在预定高度果断拉环。
“砰”的一声,伞衣充气展开,巨大的阻力骤然托住了下坠的身躯。原本垂直坠落的轨迹,瞬间变成了悠然飘荡的弧线。我真的飘在了空中!脚下的大地,不再是训练场上的方寸之地,而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壮丽画卷。河流如带,阡陌纵横,田畴似锦,村庄错落。曾经熟悉的一切,在高空视角下变得辽阔而微渺,那种视觉冲击带来的震撼,是任何地面训练都无法给予的。
我飘在空中,感受着风的流向与力度。伞翼在风中微微起伏,仿佛一只巨大的、洁白的鸟,载着我穿越云层。那一刻,我不再是被重力束缚的凡人,而是一名与天空对话的战士。这种自由,是挣脱地心引力的自由,是突破自身极限的自由。同时,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油然而生。我深知,这纵身一跃,不仅是个人勇气的展示,更是空降兵使命的象征。我们是“天降神兵”,是随时准备从云端奔赴战场、保卫家国的利刃。每一次跳伞,都是对战斗力的检验,都是对使命的践行。
我飘在空中,俯瞰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那是我日夜守卫的家园,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山河。高空的风,吹不散我对脚下土地的深情与眷恋。俯瞰之下,我更清晰地看到了祖国的辽阔与壮美,看到了发展的脉搏与生机。这片土地,值得我们用生命去守护;这份使命,值得我们用青春去践行。
三个月的陆地训练,是为了这一刻的凌空绽放。从体能的锤炼,到意志的打磨,再到战术的熟练,每一项训练,都是在为这纵身一跃、半世一生的担当做铺垫。而这第一次的高空飘落,只是军旅生涯的一个序章。它教会我,恐惧是本能,但勇气是选择;极限是门槛,但突破是常态。它更让我懂得,空降兵的“飘”,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精准操控下的奔赴,是为了胜利的精准投送。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有了独特的质感。没有尘世的喧嚣,没有琐事的烦扰,只有风、云、大地与我。这种纯粹,让人心静,也让人力量倍增。我轻轻调整身体姿态,顺着风向,向着预定着陆点飘去。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近,景象也越来越清晰。我知道,即将到来的着陆,将是另一种考验的开始。
当双脚稳稳触地,伞衣在身后缓缓飘落,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一刻,我心中没有初跳的慌乱,只有征服后的豪迈与平静。这800米高空的纵身一跃,这半空中的悠然飘荡,不仅是我军旅生涯的第一次实战化跳伞,更是我
人生中一次深刻的洗礼与成长。
1981年3月26日,我飘在空中。那片天空,那股长风,那俯瞰大地的壮阔,那落地时的踏实,都将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它让我明白,人生亦如这高空跳伞,总会有纵身一跃的时刻,总会有在空中飘荡的迷茫与考验。但只要我们心怀信念,稳住心神,找准方向,就一定能抵达心中的彼岸。作为空降兵,我将带着这份高空历练赋予的勇气与坚韧,继续在守护家国的征途上,每一次都勇敢地“飘”向需要我的地方,每一次都稳稳地“落”在胜利的阵地。
2026年3月26日
编者注:
赵正荣,重庆市人,中共党员。1980年12月入伍,空降兵128团7连战士。后调空降兵15军政治部,参与黄继光纪念馆建馆工作。转业重庆市工作后,历任教师、记者、报社总编辑、社长、区旅游局长、区政府新闻办公室主任、区委对外宣传办公室主任、区教委书记、区委宣传部部长、区委机关党委书记、区纪委书记、一级巡视员等。赵正荣好学深思,文武兼备,异常勤奋。在中央和地方报刊发表新闻稿件七千多篇。七次立功,多次受到中央宣传部和重庆市委表彰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