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快枯萎的鲜花
 作者  刘永平（梅蛮）


夜，蚀瘦了窗棂的骨
床单的褶皱里，还蜷着指尖的余颤
她侧身躺着，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
肩胛微微弓起，像一朵被风揉倦的花
瓣尖垂着暗哑的红，连呼吸都带着褶皱
 
呼吸刚从急促里挣出来
又被心口的空，拽得发慌
锁骨的浅窝盛着月光
凉得，像没人疼的过往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枕套的棉纹
那点痒，从指缝漫到了骨缝
 
她抬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肩胛
那里，缺一道掌纹的暖
从肩头到腰侧，一寸寸空着
空得，能听见血管里的潮声起落
腰肢轻轻一拧，似要接住什么
却只揽住一怀，夜的冷香
 
咬过的唇瓣还泛着点湿意
是没说出口的呢喃，还是偷藏的泪
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的雾
雾里，仿佛有只强劲有力而又温暖发烫的手
轻轻地抚摸自己从上到下
每一寸肌肤，指腹在幽壁稍作停留～～
指头扫过的那一刹那，身体骤然绷紧
像有只蚁，在啮那羞耻骨
每寸肌肤发烫、膨胀，似要炸开
骨骼咯吱作响，把经年的渴念，碾成细碎的痒
 
身体从紧绷里塌成一滩软泥
脊背贴着床单，陷进一片绵柔的荒芜
每一寸肌肤都在等——
等一缕风，掀开花裳
等一滴露，洇透蕊房
 
月光爬过她微隆的胸口
像一床太薄的纱，遮不住
这朵花的蔫，和蕊间的慌
遮不住，瓣底那点未说的痒
她蜷起双腿，把自己缩成花苞的模样
连影子，都蜷成了一团，不敢声张
 
蜷成一团，听钟摆摇落星光
等晨光，漫过窗棂，晒暖蕊香
当第一缕曦光吻上她的睫尖
她忽然舒展肩胛，像花骨朵挣出了寒壤
瓣尖的红，褪去暗哑，洇出一抹
向阳的，滚烫的亮
 
         2026年3月26日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