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郝东风
编者按:1978年3月,郝东风从峰峰矿区临水公社入伍,有幸分配到驻守在罗布泊核试验场区的阳平里气象站。阳平里气象站是60年代初试验基地第一个进驻被人称为“死亡之海”的罗布泊北岸的单位。他们在十分恶劣的自然环境中,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保障了1964年10月16日我国进行的第一次原子弹试验。在之后的数十年里,他们坚守在大漠深处,参加了我国所有的45次核试验任务,出色地完成了各项工作任务,多次荣立集体一、二、三等功。1966年2月,被国防部授予“模范气象站”荣誉称号。作者真实地记录了在戈壁滩、在核试验场区里那些有趣的或者让人尴尬的往事,更有那让人难以忘怀的核试验。这些往事或者惊天动地、非凡卓越,或者平淡寻常、世人不屑,但这些构成了他们在大漠的全部生活。

欢送气象站司务长转业
人们说起核试验场区里生活艰苦,早期在场区里生活过的人,一般都会聚焦到喝苦咸水这件事情上。
苦咸水是孔雀河里的水,早期,空爆场区里没有引水管道,参试人员大部分都是直接从孔雀河里取水饮用和施工。根据程开甲的回忆,一九六三年夏天他第一次进入空爆场区的时候,孔雀河的水还不那么难喝,但到了第二年,上游建设兵团开垦了许多农场,截流灌溉,上游来水减少,孔雀河里的水就发生了很大变化,又涩又咸,那水就不适合生活饮用了。而当时孔雀河是场区唯一的水源,人喝了它就拉肚子,严重的时候一天拉十几次,这对于长期驻守在场区里的气象站等分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阳平里气象站进入场区的时候,场区建设刚刚开始,生活供应还很不完善,除了装备器材、主副食从外面调进以外,生活和工作用水在当地解决。那个时候他们的驻地距离孔雀河数十公里,上级给他们配备了一辆汽车,除了外出拉器材和给养,还要在场区里打柴和从孔雀河拉水。当时道路运输条件比较差,到河边去的道路都是汽车碾压出的搓板路,拉水只有几只小木桶,一路连颠带晃,一桶水拉回来只有半桶。所以,大家深知水来之不易,当时党小组提出“用水就是用汽油”的口号,警醒大家千方百计节约用水。
冬天,河水被封冻住了,大家就凿冰取水。每次去凿冰,都是一场硬仗。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冰层坚硬,手冻得红紫,抡大锤震得虎口都疼。砸碎的冰块从河水里捞出来,常常会划破手指,一不小心,还要溅一身水。在低温的环境下,一会儿身上就会结一层冰,同志们开玩笑说:我们身穿冰甲,还能御寒保暖,一点也不觉得冷。
到了夏天,拉回来的水储存不了几天就会污浊发臭。就是这些水,大家也舍不得丢掉。早上五六个人用半盆水洗脸,洗完后放着,澄清了中午休息后再洗脸用,洗完后还要留着晚上洗脚用,洗完脚留着第二天制氢气用。就连洗菜的水也要留着第二天蒸馒头。尽管这样,由于水源较远,饮用这样又苦又咸的水也很困难,有时还要断水。
在一九六一年的八月份就发生过一次因为拉水的汽车坏了,气象站断水的事情。工作和饮用水难以接续,大家担心这样下去,会中断气象资料,十个人的生活也无法维持。怎么办?面对这种情况,党小组召开骨干会,研究出节约用水,坚守岗位,必要时留下三个人坚持工作,保证气象资料不中断,其他同志向河边转移的措施。后来,兄弟单位接到了基地首长的电报,通报气象站可能遇到了困难,要求他们派人前来看望,并带去水和蔬菜表示慰问,这样才解决了一次生存危机。
阳平里气象站常年扎根戈壁深处,经历了各种各样缺水、喝苦咸水的困难,洗澡,洗衣服在气象站就成了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洗澡、洗衣服只有等到拉水时轮流跟车到河边洗。这个时候,孔雀河的水已经十分苦涩了,含碱性比较大,洗完头,头发就粘在一起梳不开,太阳一晒,一层盐碱面,大家都成了“白头青年”。
到了冬天,河面结了冰,想洗澡也洗不成,只能等到第二年天气暖和了,才能一洗半年的污垢。这种难以想象的困难,战士们正是凭着顽强的毅力,坚守在戈壁滩深处。
由于对水的刻骨体验,气象站的干部战士们对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临时进场执行任务的兄弟部队战友们来到驻地,他们拿出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食物招待,更重要的是拿出自己的饮用水,给过往的战友饮用。这对于在戈壁深处的人们来说,再美的佳肴也不如那一口淡水能够满足饥渴的需求。一次,一个连队路过气象站,汽车坏了,他们暂时在气象站休息,战士们就把自己仅有的一桶水送给这个连队,而他们自己啃干馒头。
70年代初的一天,天气很冷,通信九连二十几名战士冒着刺骨的寒风在野外查线,下午一点多钟仍然没有吃饭的地方。阳平里气象站的同志们知道后,立即生火做饭。擀面条的,烧火的,切菜的,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端到了他们面前,又把他们带来的水壶都灌满了水。九连的同志们说:“你们真比我们想得还周到啊。”
后来,基地在某地区勘探到了饮用水源,并为空爆场区铺设了引水管道,但这个引水管道只铺设到五分站,距离气象站驻地还有数十公里距离,基地专门抽调汽车团一个连队改装成水罐车,为场区里的单位运送生活和施工用水,这个时候,气象站才摆脱了喝苦咸水的日子。
虽然喝上了甜水,但这种甜水还不是我们现在甜水的概念,只是没有那么苦涩罢了。即使这样,他们依然保持着节约用水的传统,因为他们知道,这几十公里的汽车运输,甜水也来之不易,除了生活和工作用水,洗澡等问题还是没有完全解决。冬季里如果想洗澡,只有到马兰去开会学习或者看病,才能到澡堂里洗一回。场区到马兰数百公里,这种机会并不是随遇可求。所以,在场区里几个月不洗一回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再后来,阳平里气象站来到地下核试验场区,这里比空爆场区条件改善了不少,往连队拉水,也有几十公里路程,节约用水依然是他们提倡的传统。这年的春天,汽车连给送来一车水,大家喝了又苦又涩。我们是进站不久的新兵,对苦涩的咸水没啥概念,只是感觉很难下咽。老兵们说:“这水怎么和过去孔雀河里的水一个样子呢?”
司务长给汽车连打电话,问这次送的水怎么不对劲。对方一查,原来是他们新近进场,一个司机看到气象站附近有一个加水站,就从那里拉了一车水送给了我们,其实,那个水站抽取的是苦咸水,不能饮用。我们提出给换一罐水,人家说拉一车水也不容易,等你们用完这一罐水,再给你们拉一车好水。这一罐水我们可着劲用了十来天,全站人拉肚子半个月。食堂炒菜不用放盐,喝水加白糖、放茶叶勉强入口,总算熬了过去。指导员对我们说:“大家喝了这一罐苦咸水,也算体验一回过去咱们老前辈在空爆场区战风沙,喝苦咸水的经历。这种亲身经历,要比上思想教育课更直观有效。”
转眼几十年过去,喝苦咸水已经成为历史,但每每回想起来,耳边就会响起当年战士们那豪迈的诗歌:苦咸的水当作甘露饮,石头上烙饼来充饥,艰苦困难算什么,毛主席的战士最有骨气。这就是当时阳平里气象站指战员们的真实精神面貌。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郝东风,50年代末出生于河北峰峰矿区,下乡插队,后应征入伍,服役于新疆马兰核试验基地,多次参加大气层和地下核试验任务,服役期满复员进入银行工作,至退休。业余写作在《金山》《金融文坛》《中国金融文学》《金融时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出版散文集《守望风云》(即:核爆亲历记)。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
编审: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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