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泪雨纷飞,路上行人怀哀思。这泪雨,于我而言,是为父亲连绵十四载的祭奠,是为母亲悠悠两度的追思。岁岁年年,雨落心头,湿了归思,润了深情。
我的父母,一生与綦江铁路紧紧相连。这条蜿蜒綦江河畔的铁路,1948年首段贯通,建国后不断延展,珞璜~赶水,终成148公里的标准轨干线。小火车日夜穿梭,将赶水铁矿、南桐焦煤运往江口,再转运重钢,撑起西南工业的命脉。父母风华正茂时便投身于此,以铁路为家,辗转沿线。
他们住工棚、租民房,养护路基边坡,日子清苦却满心热忱。无数次搬家,父亲用箩筐挑着兄长,母亲背着柴米油盐,更将老祖婆固定在背篓凉板上,一路颠沛。他们以辛劳为舟,用粗糙的双手为儿女撑起一片温暖天地,从无怨言,只知默默耕耘。
1956年,父亲调任伍都坝区间工区巡道工,一家七口终于结束漂泊。虽挤在不足二十平米的青瓦房里,买米、乘车,需跋涉一二十里,但綦河奔流、田园秀美,已足慰藉。这年五月,我呱呱坠地,弟妹相继出生,清贫小家因新生命而充满生机。
我的童年少年,皆在工区度过。清晨,父亲扛着巡道锤、背着巡道包,迎着晨曦巡查铁道,挺拔的背影是我心中最坚定的依靠;母亲则操持家务,开荒种菜、喂猪养鸡,用点滴辛劳改善生活。休班时,父亲下河垂钓,鲜鱼上桌是童年美味;父母腌制的腊肉,是春节最暖的滋味,二叔家几个小伙伴搭乘货车而来,围坐一起吃母亲制作的八大碗,满是欢声笑语。
母亲是工区里的暖心人。她带领家属成立小组,搞种植养殖、生产沙石支援铁路建设。物资匮乏年代,每年宰杀十余头肥猪,让职工生活自给自足,更助无数农村子弟成家。川黔线泥石流抢险,她宰猪割菜慰问大军;她赴京出席“工业学大庆”先代会,捧回全国“工业学大庆”优胜红旗。
那时候,母亲带领家属早出暮归,收获的萝卜青菜是最暖的慰藉。农忙时,她带领我们帮队里收割,那“嗦嗦”的割麦声满是快乐。父母教诲“吃苦做人、诚实立身”,早已刻入我们血脉。他们含辛茹苦抚我们成人,又帮照看孙辈,一生操劳,从未停歇。
父母晚年,心系儿孙。每到春节,母亲备好八大碗,全鸡全鱼摆满桌,祖曾四代欢聚,拜年红包递出满是暖意。
岁月无情,父亲走完八十六载,母亲走完九十五个春秋,双亲相继离去,家顿失灯火,我如失根的树。清明墓前,焚香烧纸,恍惚间又见父亲巡道的身影、母亲忙碌的模样,慈颜宛在,却只能藏在心底。
父母将一生献给儿女、献给綦江铁路、献给川黔干线、献给故土。平凡如尘,却伟大如灯。他们教会的坚强、勤劳与担当,如银色轨道坚韧绵长,刻入血脉,伴我一生。
清明雨落,哀思未央。愿双亲天堂安息,魂归宁静。愿我们珍惜当下,以立身之行告慰先人,愿这份爱与坚守,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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