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那点权
作者:杨东
晨起刷到几则戏谑的就医桥段,医生面对患者的琐碎诉求,语气傲慢、神态轻蔑,一句 “接着睡,你不睡对世界也没贡献”,听来可笑,细想却脊背发凉。这哪里是医者仁心,分明是攥着一点岗位权限,便肆意拿捏他人的权力任性。
这样的场景,并非只存在于编创的桥段里,而是如细密的蛛网,缠在社会生活的角角落落,从政务窗口到医院诊室,从村口的公章到城市的电力审批大厅,“手中那点权”,一旦失了约束,就成了刁难他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三十多年前的往事,至今想来仍觉堵心。
儿子出生后办独生子女证,办事人员张口就要原单位证明 “头胎”,仿佛不折腾一番,便显不出他手中那点审批权的分量;给儿子办身份证,户籍警随意将 “旸” 改成 “阳”,又粗暴换成 “炀”,一字之差,让孩子从求学至求职,数十年间为身份核验奔波不休;去银行存钱,数好的一千元到了柜面就少了一百,讨要不成反被甩脸,彼时月薪不足百元,这一百元的亏,竟只能哑忍;办理落户手续,派出所的户籍警将办事须知贴在高出半米的墙上,任我跑了四趟,也不肯一次性说清流程,反问一句 “你觉得这样你很有存在感和快感?”,换来的却是 “量你能把我咋着” 的嚣张。
这些基层的 “小权刁难”,看似是个人品德问题,实则是权力运行的病灶外露。
社区窗口以 “材料不全” 反复折腾办事民众,学校后勤故意拖延报销,市场监管人员对小商户刻意挑错,外卖站点负责人刁难骑手…… 这些手握 “微权力” 的人,既无高等级的职权,也无高社会地位,便把 “拿捏他人” 当作彰显自身价值的方式。
权力边界模糊,“材料齐不齐”“整改达不达标” 全凭主观判断;监督缺位,民众维权要跑断腿,内部监督又多是 “护短”;考核只看 “办件量” 不看 “满意度”,“刁难无代价,尽责无收益”,种种机制漏洞,让 “小权滥用” 有了滋生的土壤。
更令人心惊的是,“手中那点权” 的异化,从不只停留在 “刁难” 的层面,还可能异化为吞噬公共利益的黑洞。
丰都县的村支书,靠着公章和财务审批权,虚列开支、白条入账,侵吞挪用村集体资金近百万;秦皇岛的 “水皇帝” 马超群,一句 “不给钱就停水”,敛财过亿,黄金成箱,房产数十套;哈尔滨电业局原副局长李伟,不过副处级,却靠着电力审批权,伙同兄弟垄断当地 77% 的电力工程市场,车库里停着 96 辆百万豪车,名下 69 套豪宅,现金近十亿,甚至让居民用临时用电、企业办电被卡脖,民生与营商环境,都成了他权谋私的牺牲品。
这些案例,小到村社的一枚公章,大到城市的电力、城建大权,本质都是一样的 —— 权力一旦脱离了规则的笼子,失去了监督的约束,哪怕只是 “一点权”,也能成为伤人的刀、谋私的器。
那些基层人员的刁难,看似只是 “找存在感”,实则是权力本位的认知偏差;那些 “小官巨贪” 的疯狂,看似是个人贪欲膨胀,实则是权力运行机制的失守。
其实,权力从来都不该是用来 “拿捏” 他人的工具,无论是窗口人员的一次性告知义务,还是干部手中的审批权限,其初衷都是为了服务民众、保障民生。明晰权力边界,让办事规则清单化、公开化;打通监督渠道,让投诉有回应、差评有后果;扭转考核导向,让 “好好办事” 有奖励、“肆意刁难” 受惩处,唯有让权力的行使有规则、有监督、有激励、有约束,才能让那些 “手中那点权”,回归服务的本质,而非成为伤人的利刃。
权力是民众赋予的,哪怕只是 “一点权”,也该存敬畏、守底线。否则,今日因刁难他人获得的 “存在感”,明日终将化为失去权力的 “失落感”;今日因权谋私积累的 “财富”,明日也终将成为法纪追责的 “罪证”。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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