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商都古槐金叶赋:中原根脉里的信义商魂
本报讯:杜彦彪 纪太有 王花梅 丁香 报道 郑州城南路与南大街的交叉口,有一棵苍劲古朴的古槐巍然屹立在宽阔的人行道上,虬曲的枝桠如老者舒展的臂膀,仿佛在向往来行人热情招手,悠悠诉说着商都郑州从岁月深处走来的沧桑变迁。皲裂的树皮刻满时光的纹路,翠绿的新叶却透着勃勃生机,在车水马龙的喧嚣里,静静守望着这座城的烟火与文脉。 据说这棵三人合抱的古槐曾经经历一场大火的洗礼,把古树烧到了地平面,在杜守信后人的呵护下若干年后又重新长出主干,枯枝发新芽又长出新枝新叶,几经风雨,如今树干皴裂如老人手背,沟壑间嵌着岁月的尘泥,却年年初夏都缀满甜香的槐花,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落在南大街的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雪,连阜民里的夯土城墙根、二里岗的麦场、五里铺的大街上,都能闻见这清润的香气。老郑州人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竹椅吱呀作响,总爱哼起那句老民谣:“二里岗,五里铺,不顶南街一商铺。”这歌谣里藏着南大街数百年的药材传奇,更藏着“得中原者得天下”的商脉密码——一个叫杜守信的少年,用信义与孝德在黄帝故里的土地上,种下了中原商业文化的根须。
相传北宋年间,南大街尚名咸宁街,青石板路被独轮车碾出深深辙印,两旁的药材铺鳞次栉比,药香混着槐花香飘出数里。杜守信父母早亡,靠在“德顺正”药铺跑腿为生,每日天不亮就挑起水桶去金水河汲水,傍晚又蹲在门槛上搓洗药材,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却从不叫苦。那年郑州大旱三月,田地里的庄稼焦得冒烟,连井里的水都快见底,金水河瘦成了一条细流,河底的鹅卵石裂着白花花的纹路。药铺的鲁掌柜急得嘴上起泡,他收了禹州药农的订金,答应收购百斤金银花,可天干地燥,漫山遍野的金银花刚冒蕾就枯成了褐色,眼看要赔得倾家荡产。杜守信见掌柜愁得饭都吃不下,便自告奋勇去嵩山深处找药,他揣着两个窝窝头,腰间系着麻绳,沿着溱水往山里走,翻了三座山,鞋磨破了洞,脚趾渗着血,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发现了一片金银花,叶片上还沾着晨露,花苞鼓鼓的透着生机。可刚摘了半筐,就被看山的老者拦住了,老者鹤发童颜,手里握着一根桃木杖,指着山坳说:“这是龙王庙的药圃,凡人擅动,要遭天谴。”
杜守信“扑通”跪下,膝盖砸在碎石上,声音带着哭腔:“求您开恩,郑州大旱,掌柜收了药农订金,要是赔了钱,药铺要关,那些等着买金银花治热病的百姓也没指望了。我愿用三年工钱换这筐金银花,只求您成全。”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你这娃子,倒有几分信义。也罢,这筐花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回去后在南街口种棵槐树,待它枝繁叶茂时,要给过往路人遮阴、给贫苦人送水。”杜守信连连磕头,抱着金银花连夜赶回郑州,山路崎岖,他摔了好几跤,怀里的金银花却护得完好。鲁掌柜用这批金银花救了急,不仅给禹州药农结了账,还把剩余的金银花熬成汤药,免费分给城里的百姓,药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愈发鲜亮。

杜守信依约在南街口种下槐树,每天天不亮就挑来井水放在树下的石缸里,缸上盖着木板,木板上刻着“免费取水”四个字。可谁也不知道,他种完树就去了城东的城隍庙破庙,那里住着个双目失明的老婆婆,是他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救下的孤老。杜守信每天给婆婆送完药,才去药铺干活,夜里还会在槐树下给婆婆缝补衣裳,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为他打节拍。有天夜里,他梦见老者飘然而至,指着槐树说:“这树是龙涎所种,能辨人心。守信者得金叶,尽孝者得甘霖。”醒来时,他发现槐树的叶子真的泛着金光,风一吹,落下的叶子竟变成了碎银子,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杜守信把银子全给婆婆治了眼,请来的老中医说这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没过多久,婆婆的眼睛竟真的复明了,她拉着杜守信的手,摸着槐树的树干,眼泪落在泥土里。
消息传开,南大街的药材铺更重信义。鲁掌柜把“诚信不欺”四个字刻在药铺门楣上,字体遒劲有力,药材都从禹州、川广等地精选而来,哪怕价格贵三成,也绝不以次充好,有次伙计误把陈货混进新货,鲁掌柜亲自把陈货挑出来,当众烧毁,说“宁赔本,不欺人”。其他药铺纷纷效仿,德济堂、德和公的掌柜会给买不起药的穷人赊账,账本上记着“李寡妇,三钱当归,欠文银五分”“张老汉,两剂柴胡,账已勾销”;孝敬堂、瑞盛昌的伙计会帮老人煎药送药,药罐用棉布裹着,送到家时还冒着热气。到了明清时期,这块历史悠久的殷商文脉商业贵州集散地再次辉煌,南大街成了中原最大的药材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客商都以能在南街药铺进货为荣,山西的票号在这里设分号,安徽的药商在这里建会馆,街上的马车络绎不绝,马蹄声敲打着青石板,和着药铺的算盘声,成了郑州城最热闹的旋律。那时的南大街,书院街,官绅富商聚居,高门大院的屋脊上安着五脊六兽,文官的合嘴兽、武官的张嘴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南街的药铺,比这些官邸更受人敬重——二里岗的粮商、五里铺的货郎,哪怕赚得盆满钵满,也说“不顶南街一商铺”,因为南街药铺的秤砣,压着的是中原人刻在骨血里的信义,是“得中原者得天下”的商业底气。
清末开埠后,南大街与书院街、德化街连成一片,书院街的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天中书院的遗迹。明崇祯十年(1637年),郑州知州鲁世任在此创办天中书院,这是郑州有史以来第一座高等学府,学生一度达千人之众,成为中原地区重要的教育中心,举子们从槐树下走过,带着槐花的清香气赴考,“槐花黄,举子忙”的民谚,在南大街的风里悠悠传唱。举人刘邦骥取“德化育人”之意。后人定名德化街,正是要把杜守信高尚的信义与孝德,和天中书院的文脉书香一起传下去。民国年间,有个陕西来的药商想在德化街开铺,见古槐下的石凳上坐着个乞讨的老人,穿着破棉袄,面前放着一只豁口碗,他不仅不给钱,还抬脚踹翻了老人的碗,瓷片溅落在槐树根下。当天夜里,他铺子里的药材竟莫名发了霉,好好的人参、枸杞长出了绿毛,药香变成了霉味。药商又惊又怕,跑去古槐下忏悔,才得知那老人是杜守信的后人,靠乞讨为生却从不失骨气。他幡然醒悟,从此不仅免费给老人送药,还在铺子里设了“孝德柜”,专门给孝顺的顾客打折,柜上贴着“孝者优先,德者让利”的标语。 时光流转,商都的烟火从未断过。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郑州,南大街的药材货栈再次兴起,国营的、集体的、个体的,二十多家货栈比邻而居,月营业额超过八十万元。南来北往的客商摩肩接踵,操着各地口音讨价还价,古槐的花香飘进药铺,和当归、黄芪的药香缠在一起,成了老郑州最难忘的味道。九十年代,德化街旁建起了银基商贸城,南来北往的客商带着各地的货物汇聚于此,服装、鞋帽、日用百货琳琅满目,而南大街的药铺依旧坚守着,用一碗免费的汤药、一次足秤的买卖,延续着杜守信的信义。后来更拓展出紫荆山航海路的中药城,现代化的交易大厅里,电子屏滚动着药材价格,快递车进进出出,让中原药香飘向更远的地方。 如今,古城遗址城墙边的阜民里特色文化商业街开街了,青砖墙、木格窗,老郑州的味道和新潮的文创在这里交融,茶馆里飘着茉莉花香,文创店里摆着印有古槐图案的明信片。而城南路与南大街交叉口的古槐,依旧是这片商脉的魂,树干愈发粗壮,枝桠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去年夏天,一个年轻人在古槐下给母亲洗脚的视频刷爆了朋友圈,他搬来小板凳,端着木盆,手里拿着毛巾,仔细擦拭母亲的脚,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暖动人。那天夜里,古槐的枝桠间竟开出了一簇簇金黄的花,比往年的槐花更艳,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像碎金落在青石板上。 老人们说,这花香能飘到二里岗的街头,飘到五里铺的田野,飘遍商都每一条街巷——那是3600年商都文脉,是黄帝故里的中原根脉,从古槐的根须里长出来,和信义孝德缠在一起,顺着药铺的柜台、书院的窗棂、商街的脉络,一直往深里长。风又起,槐花簌簌落下,落在德化街的霓虹里,落在银基的橱窗上,落在每个中原人的肩头。古槐无言,却用千年的枝桠诉说着:诚信是立世之本,孝德是传家之根,正是这份刻在骨血里的信义,让中原商脉历经千年而不衰,在时代的浪潮中愈发蓬勃,成为“得中原者得天下”的永恒密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