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飞鸟过无痕
公司北侧厂房的拆迁轰鸣,一日沉过一日,像钝石,沉沉压在心上。我并不在意旧厂房如何更迭,唯独牵挂着公司门外那间守了我八年的小卖部。它藏在寻常巷口,盛过我初入职场的青涩与惶惑,也盛着我与邓阿姨之间,不沾尘俗的温柔暖意。如今它去向未卜,一想起,便有说不清的怅惘漫上来。那些细碎的旧时光,如同老胶片,在脑海里反复放映,挥之不去。今日提笔,不为记述,只为留住这一缕人间烟火,留住萍水相逢的暖意,也留住岁月里,不曾褪色的温柔。
初入职的盛夏,暑气蒸腾,闷得人连呼吸都觉滞重。兜兜转转几番,命运终究把我引到这里,遇见这间不起眼的小店。从公司门口右转二十步,便是它的所在。小小的门面,立着一块写着 “快餐、超市” 的简易招牌,被蓝色铁皮围着,朴素得融进周遭风景里,却装下了我八年最珍贵的时光。
推门而入,左手边的棚下,花狗摇尾,鸡鸭鹅三两成群,闹哄哄的,驱散了所有冷清。正对门的仓库里,啤酒、饮料、方便面码得整整齐齐,是邓阿姨的烟火储备。右侧的屋舍旁,停着一辆报废多年的旧中巴,推开车门,却是别有洞天——座椅尽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货架,面包、干脆面、卤蛋,琳琅满目,藏着数不尽的日常慰藉。
车外三台冰箱各守其职:一台冷藏着盛夏的清凉,一口下去,暑气全消;一台冷冻着雪糕,是酷暑里最甜的慰藉;另一台盛着家常饭菜,藏着邓阿姨的一日三餐。地面铺着温润的旧花砖,院中鱼缸澄澈,花草繁茂,一眼便知,店主是个把日子过成诗的人。
小卖部的主人是邓阿姨,年过六旬,脊背微驼,记性日渐含糊,脸上却总挂着温和的笑。两个儿子在镇上安居,她独自守着这间小店,卖些杂货,偶尔为过路的货车司机做顿热饭,不求富贵,只图热闹心安。我刚入职时常伏案至深夜,走出公司大门,总能看见小店的灯亮着,像一盏守夜的星,等着晚归的人。我总会推门进去,买些零食,搬个马扎静坐,梳理一日的得失与迷茫。那些惶惑不安的夜晚,是这间小店,默默托住了我所有的浮躁。
日久天长,我与邓阿姨渐渐熟稔。我会向她倾诉工作的烦忧:棘手的任务理不清头绪,记不熟的参数反复熬夜,心焦又无措。她不懂职场的纷繁,只静静地听着,而后轻声宽慰:“小伙子别急,万事开头难,用心慢慢来,总能做好的。” 她也会同我絮叨家常,说儿子们安稳顺遂,守这间小店,是怕孤单,也不愿给孩子添烦。每次听闻,心里都泛起酸涩,更心疼这位乐观又坚韧的老人。
一晃八年,我从青涩懵懂的职场新人,慢慢长成沉稳有担当的模样。而这间小卖部,连同邓阿姨,成了我职场路上最安稳的港湾。推门听见那句熟悉的 “飞啊,来啦”,所有疲惫便烟消云散,这份心安,世间再无别处可寻。有人说职场冰冷,满是算计与疏离,可我何其有幸,因这间小店,因这位老人,触摸到了最纯粹的温暖。我们无亲无故,却在朝夕相处中,结下了不掺杂质的情谊,成为我职场生涯里,最珍贵的馈赠。
如今我依旧每日习惯性地去小店转一圈,有时买些东西,有时只是静坐片刻,陪她说说话。她记不清许多琐事,却总能精准记得我爱吃的零食;我也时常记挂她,带些小礼物,陪她解闷,不愿让她一人孤单。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细水长流,不曾想,拆迁的消息猝不及防,打破了这份安稳。
《云边有个小卖部》里,那间小店是刘十三的精神归处,藏着外婆的牵挂。而我这间公司门外的小卖部,便是我的心灵渡口,是疲惫时可以停靠的岸。邓阿姨虽无血脉之亲,却以花甲之年的温柔热忱,如一束微光,照亮我初入职场的迷茫,温暖了整整八年。这里,早已是我的第二个家,她,亦是我牵挂的亲人。
拆迁的声响越来越近,我望着熟悉的蓝色围挡,望着院中依旧盛放的花草,满心皆是不舍。我不知道这间小店会迁往何处,不知往后还能否听见那句亲切的呼唤,不知还能否陪她闲话家常。八年时光,小卖部早已超越了商铺的意义,它藏着我的成长轨迹,藏着邓阿姨的温柔善意,藏着一段干净真挚的情谊。
愿这段温暖的旧时光,永远镌刻在心底,不被岁月冲淡。愿邓阿姨往后岁岁平安,康健无忧,无论迁至何处,依旧热爱生活,眉眼带笑,守着属于自己的一方温暖烟火。
作者简介:
笔名,飞鸟过无痕,山东莱阳人,现居烟台,一位国企普通职工,喜欢写作、诗歌创作。知音识曲文学社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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